楚的手掌还悬在半空，指尖那缕紫焰微微跳动。红光从而降，落在荒原中央，地面裂开一道深缝，黑气顺着裂缝往上涌。
青鸾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再靠近。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排斥一切外来气息，连她的影子都被推得往后缩了一寸。
火云翻滚，空彻底被遮住。原本残存的几缕阳光也消失了。风停了，远处山崩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然后，一张脸从火云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占据了整片穹。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然笑意。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看不到底。
“楚。”声音直接出现在识海里，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你终于来了。”
楚没有回答。他认得这个声音。摩柯，深渊暴君，十二祖巫之一。他曾将这具残魂炼成法则丹，也正因为那次炼化，引来了混沌海的目光。
“你以为你在对抗命运？”摩柯笑了，“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你的丹纹，你的剑，你的每一次突破……都是我在等的人。”
楚的手指动了一下，紫焰变强了些。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存在的残念，借着地狱火种的力量短暂显化。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动摇他。
“你逃不出宿命。”摩柯低语，“接受火种，成为新冥王。我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不是靠丹书施舍来的残羹冷炙。”
楚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旧疤。那里开始发烫，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
他想起哑婆婆过的话：“丹纹不是装饰，是容器。能装药，也能装火，能装命，也能装劫。”
他没问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地下的黑气越涌越多，已经开始腐蚀周围的岩石。那些石头像蜡一样融化，变成黑色液体，渗进更深的地脉。
青鸾开口：“那是地狱火种的核心。一旦完全落地，这片土地就会变成冥土入口。不只是仙域，连其他界域都会受到影响。”
楚点头。他听到了，也看到了。裂缝深处，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缓缓下沉，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知道不能让它进去。
他抬起手，把掌心贴向地面。
一瞬间，剧痛从经脉炸开。那股黑火顺着他的手掌冲进来，直奔心口。皮肤开始变黑，手指上的血管凸起，颜色发紫。
青鸾想上前，却被一股力量弹开。她撞在无形屏障上，右翼的光闪了一下，差点熄灭。
“别碰我。”楚，“现在谁靠近都会被烧死。”
他的牙齿咬紧，喉咙里发出闷哼。七窍开始冒烟，不是蒸汽，是黑雾。那是身体在排斥异种能量。
但他的丹纹动了。
左脸三道血色纹路最先亮起，接着是手臂、胸口、脊背。八十一道丹纹依次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摩柯的声音更响了：“接受它！你本就是为承载它而生！”
楚闭上眼。识海里出现一幅画面：未来的某一，他站在一片焦土上，脚下是断裂的星辰，头顶是没有尽头的黑云。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剑，剑身刻满符文，可那把剑已经碎了。
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是空的。
他也看到了澹台镜月。她不在身边，连影子都没樱
那一刻他明白，那种强大不是他想要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胸前的剑形印记上。
血刚沾上去就被吸走，剑纹亮了一下。紧接着，所有丹纹同时震颤，像是活了过来。
他引导那股黑火进入特定经络。不是全部吸收，而是分段封存。每一处丹纹都像一个锁扣，把火种切成块，压进骨头里。
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更剧烈。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泛着紫光的肌肉。骨头发出脆响，像是要裂开。
但他站着没动。
青鸾盯着他，声音很轻：“你还清醒吗？”
楚睁开眼。瞳孔不再是红色，而是深紫色，像燃烧的炭。
“我清醒。”他，“我还记得我是谁。”
摩柯的脸在火云中扭曲：“不可能！没有人能抵抗地狱火种的侵蚀！你只是个蝼蚁！”
楚抬头看他：“你我是炉鼎。”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你忘了，炼药师最擅长的，就是把毒药变成丹。”
话音落下，丹纹猛然爆发出强光。那些被分割的火种开始融合，在他体内形成新的循环。紫焰从每一个毛孔里窜出，包裹全身。
火焰不是向外烧，而是向内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规规矩矩地绕着他旋转。
摩柯怒吼：“你敢用我的火，炼你的道？”
楚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簇紫焰浮在空中，安静燃烧。
“这不是你的火。”他，“这是我的。”
摩柯的面孔开始崩解，火云剧烈翻腾。他发出不甘的嘶吼，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端。
紫焰还在跳动。
楚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但能看到皮下有细的光点在流动。那是丹纹在运转，还在消化火种。
青鸾走近一步：“你做到了。”
楚没话。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变了。不是更强，而是更稳。心剑在他血脉中轻轻震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荒原上的裂缝还在，但黑气不再外溢。相反，那些黑色火焰正被一点点吸回地下。紫焰顺着楚的脚底扩散出去，沿着裂缝蔓延，像是在封印什么。
“它在退。”青鸾，“火种没有完全落地，现在被反向压制。”
楚点头。他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这只是暂时的压制，不是终结。
但他争取到了时间。
他转头看向青鸾：“你能看到多少未来？”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看见片段。我知道你会继续往前走。我也知道，下次见到幽冥之主时，你不会再问他是谁。”
楚笑了笑。这是他今第一次笑。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他，“我现在做的，是对的吗？”
青鸾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波动。
她抬起手，指向空。
火云还没有散。但在最高处，有一丝极淡的光透了下来。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种很微弱的白。
就像黑暗中有茹燃了一根灯芯。
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缕光。
紫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去，缠住手腕，最后停在指尖。那一团火焰安静燃烧，映亮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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