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手指又一次离开地面。
三寸高，便落了下去。石头上留下一道血痕，指尖擦过的地方微微发黑。他没有再试第四次。力气已经不在身体里，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但他还能动念头。
识海深处，那卷丹书还在转。封面的纹路比之前亮了些，像是回应了他的坚持。他把最后一点意识沉进去，不再管外面的雷池有多高，也不去想帝意志站在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死在这里。
丹书震动了一下。
第三层封印松开了。一股热流从书页间涌出，顺着神魂流向丹田。那里几乎被劫力填满，像是一口快要炸开的炉子。可他没有推开这股力量，反而主动张开经脉，让雷劫之力倒灌进来。
九道丹纹开始颤抖。
第一条“破界”直接崩断，化作一缕紫烟散掉。第二条“断律”裂开细纹，光晕忽明忽暗。但其余七道却在这时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将涌入的劫力分导压制。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也在吸收。
心魔残留的碎片被卷入丹书，瞬间炼成一枚虚影丹药。它飘到识海中央，自行碎裂，化作清流渗入神魂。楚的脑袋清楚了一瞬。
痛还在，但不再是乱刺的针。他能感觉到每一股力量的走向，也能察觉劫力与自身之间的缝隙。他抓住这个空隙，用残存的意念在心中低喝：“吞。”
丹阵真正启动了。
旋涡从识海扩散至全身，中心落在丹田。原本堵塞的能量通道被强行撕开一条路。雷劫之力不再只是砸下，而是被一点点扯进体内，成为燃料。他的皮肤开始冒烟，骨头发出脆响，内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又放开。但他没喊。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劫力炼成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空中飘来一片灰烬。
那是火羽烧尽后的残渣，在离地半尺的地方突然停住。灰烬缓缓聚拢，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很淡，边缘不断晃动，像是随时会散。但楚认得那身形。
青鸾。
她没有脸，也没有声音，可在识海中，他听到了一句话：“你还在等什么？雷劫也是地之火……炼得沥，就铸得出剑。”
话音落下，她的手抬了起来。整具残魂开始压缩，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线。那不是光，也不是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形态。她将这道力量推向楚心口。
这一击不重，甚至没有造成新的伤。但它穿进胸膛的瞬间，丹田里的劫力猛地一震。原本混乱的能量忽然找到了方向，开始围绕九道丹纹旋转。
楚明白了。
他不再把雷劫当成敌人。他把它当成材料，当成可以炼制的东西。就像他曾把灵药投入丹炉，现在，他要把这场劫难放进丹书中煅烧。
他以丹书为炉，以丹纹为引，以自身为鼎。
第一道劫力被压进“破墟”纹路，紫光一闪，纹路重新凝聚。第二道冲向“斩律”，爆开一团火光，却被反向吸收。第三道撞上“逆命”，直接被撕成两股，一股归于经脉，一股注入脊椎。
青鸾的身体越来越淡。
她看着楚，似乎笑了笑。然后她出最后一句：“将雷劫化为弑神剑……这是唯一出路。”
她的残魂开始瓦解。风一吹，就成了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心口的伤口钻进去，全部落在丹纹交汇之处。
刹那间，一声长鸣响起。
不是凤叫，也不是龙吟，而是两者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古老、沉重，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楚体内的九道丹纹同时亮起，脱离经脉束缚，化作九条紫金光带，在体内盘旋升腾。
每一条都像活了过来。
它们游走于骨骼之间，缠绕在脊柱之上，最终汇聚于后背中央。那里，一道虚影缓缓成型——一柄剑的形状。
剑身由光构成，剑刃上有细微的裂痕，像是承受不住太多力量。但它确实存在，不再是纹路，也不是气息，而是真正的剑意雏形。
帝意志站在高空，金色丝线组成的身体微微一顿。他看到下方的变化，双手间的雷池翻滚加剧。裂缝扩大，狱界的规则开始扭曲。他要加大输出，逼楚崩溃。
可就在这一刻，楚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已经看不见黑白，只剩下两团跳动的紫焰。他躺在坑底，四肢断裂，胸口塌陷，整个人像是被碾碎过一遍。但他睁开了眼。
那柄虚幻的剑影在他背后浮现，虽不完整，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九条光带环绕其侧，如同护主之龙。
雷池中的光芒变得更亮了。第二轮劫罚即将落下。
楚没有动身体。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只手早已焦黑，五指残缺，只有一根食指还连着筋骨。他用那根手指，对准空。
指尖没有光。
但下一秒，一点紫芒闪现。
它很，像夜里的萤火。可当它出现时，四周的空气停止流动。远处的地裂中，几块碎石悬在半空，不再下坠。
紫芒开始变强。
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至肩膀、胸口、脊椎。背后的剑影轻轻颤动，九条光带同时发出嗡鸣。那点光芒在他的指尖越聚越多，逐渐拉长，形成一道极细的线。
线的尽头，指向雷池中心。
帝意志抬起左手，雷光凝聚成矛。矛尖向下，准备贯穿楚头颅。
楚的指尖光芒暴涨。
那道线瞬间拉长，变成一道笔直的光束，射向空郑速度极快，划破凝滞的空间，直冲雷池核心。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冲击波扫过整个战场。地面被压低三寸，所有浮石嵌入泥土。远处执法兵的残念彻底熄灭，连痕迹都没留下。
帝意志站在原处，衣袍一角被掀动。
楚的手臂在这次碰撞中断得更彻底。整条右臂从肘部炸开，血肉飞溅。他整个人再次砸进坑底，背部凹陷更深，呼吸几乎停止。
可他的手指，仍指着空。
那柄虚幻的剑影，在他背后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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