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右手还压在碎石堆上，指尖下的丹粉微微发烫。井底的空气依旧沉重，执法队长被炸飞的位置只剩下一道焦黑痕迹，但那股压迫感并未消失。他喘了口气，左脸的丹纹仍在跳动，紫焰顺着经脉缓缓回流。
他没时间查看伤势。
玄霄子的身体还在抽搐，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楚咬牙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丹丸碾碎，撒在地面。粉末接触到之前洒落的丹粉，瞬间燃起一圈淡光，形成一个残缺的阵纹。金光从井壁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碎片是饵？”楚走到玄霄子面前，声音低沉，“那我为何会被引至簇？”
玄霄子抬起头，嘴角淌着黑血，眼中的金纹忽明忽暗。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庭……每千年收一次祭品……这次轮到你。”话刚完，他的脖颈猛然鼓起，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冲撞。
楚眼神一冷，左手一扬，丹纹锁链再次缠上对方手腕。他加重力道，逼问：“谁选的？为什么是我？”
“命格……纯净无瑕……”玄霄子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正合帝胃口。”
楚心头一震。
命格？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落在自己身上。丹书曾警告过，过度使用金手指会引来机窥测。可他还没动用系统，就被定为祭品——明早在他踏入这片战场时，命运就已经被人写好了。
他盯着玄霄子的眼睛，发现对方瞳孔深处有一丝挣扎。这不是完全的傀儡，而是一个被符文侵蚀、仍在抵抗的人。
“你是守界人？”楚忽然开口。
玄霄子身体一僵，嘴唇微动，艰难吐出几个字：“十万年……封印……只为等一人打破轮回。”
话音未落，井中温度骤降。
一道虚影浮现在半空，身披星纹长袍，眉心嵌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眼状晶体。那人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
楚立刻后退半步，丹纹护住识海。
“陈玄夜。”
名字出口的瞬间，四周气流凝滞。
虚影没有睁眼，声音却直接响在脑海：“楚，三魂七魄藏混沌源根，命格断裂又重生九次……你是帝棋局中最完美的变数。”
楚没话，掌心已悄然凝聚一道丹纹。
“你不信？”陈玄夜抬起手，指尖星光流转，“我为你推演一次——三年前，你在药谷废墟炼出第一枚极品筑基丹时，就已被标记。五年后，你将踏入九重门，亲手点燃焚仙鼎。十年后，外神降临，你跪在神座前，献上丹书。”
楚猛地抬头：“胡言乱语！”
“这是命轨。”陈玄夜轻声道，“不是预言，是既定。”
一股无形之力直冲识海。楚只觉脑袋一炸，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神魂。左脸丹纹瞬间爆燃，紫焰如网，将那股推演之力挡在外面。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硬生生撑住没倒下。
“你也配谈命！”楚怒吼，反手拍向丹炉印记。识海中的丹书剧烈震动，所有已激活的残页同时共鸣。丹纹之力逆冲而上，顺着那股推演之力反向轰击。
半空中，陈玄夜的投影晃了一下，眉心的蜃龙之瞳闪过一丝裂痕。
“你能打断推演……”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但逃不开命轨。当定界罗盘归位之时，你会亲眼看见——所谓反抗，不过是帝早已写好的结局。”
光影消散，只留下一缕星屑飘落井底。
楚喘着粗气，额角渗出血丝。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碎片，表面星图纹路微微发亮，似乎与刚才的推演产生了某种呼应。
青鸾从井口跃下，落地时脚步很轻。她站在楚身旁，掌心一团幽蓝火焰跳动。
“别信他的话。”她，“机阁最喜欢用真假掺杂的命轨迷惑人。他们你会死，你就偏要活着。”
楚点点头，没话。
他知道青鸾得对，但也清楚，有些事无法回避。命格被标记，祭品身份被确认，这些都不是假的。问题在于，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他看向玄霄子。
老人靠在井壁，双眼闭合，脸上金纹仍未退去。但刚才那短暂的清醒，证明他还保有部分意识。
楚蹲下身，将一滴精血点在他眉心。血珠渗入皮肤的刹那，玄霄子猛然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清明。
“罗盘……不是用来逃的。”他声音极轻，“是用来唤醒的。”
“唤醒什么？”
“帝的鼎。”
楚瞳孔一缩。
“三千年来，每一任祭品都会拿到一块碎片。集齐九块，就能开启焚仙鼎。那是帝留下的最终试炼……也是灭杀逆命者的刑场。”
楚冷笑：“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让人自以为在破局，实则一步步走向终点？”
玄霄子艰难点头：“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正走在最正确的路上。”
井壁上的金光再次开始蔓延，速度比之前更快。楚察觉到不对劲，迅速收回丹纹锁链，拉着青鸾后退几步。
“他在被操控。”青鸾低声，“刚才那些话，可能是陷阱。”
楚盯着玄霄子的脸，却发现对方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是嘲讽，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孩子……”玄霄子喃喃道，“我不是第一个告诉你真相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记住——若真想打破轮回，就别碰完整的罗盘。”
话音落下，他全身猛地绷紧，血管一根根凸起，皮肤下金线密布。下一瞬，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瘫软下去。
楚没再靠近。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彻底被符文吞噬。
青鸾看着井壁不断扩散的金光，眉头紧锁：“我们得走。”
楚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阵纹。刚才那一式封灵阵还能撑一会儿，但撑不了太久。执法队长随时可能回来，陈玄夜也可能再次投影。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他是祭品。
第二，他的反抗，可能正是帝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命轨是真的……”他低声，“那我就撕了它。”
青鸾看了他一眼，没话。
楚抬起手，将罗盘碎片按在胸口。丹纹瞬间响应，紫焰沿着手臂攀爬，与碎片接触的刹那，一道微弱的共鸣响起。
就在这一瞬，井底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像是锁链松动的声音。
楚猛地转头。
玄霄子的手指，正在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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