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指尖抽搐了一下，掌心压着的焦土滚烫，却压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他喉咙发干，想喘，肋骨却像被铁箍勒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经脉生疼。右臂还陷在坑里，肩头塌陷，动一下都像有碎石在血肉里碾。他没去管，只是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点把怀里的幼鸟往胸口拢了拢。
那东西羽毛焦黑，翅膀蜷着，一只爪子勾在他衣襟上，另一只微微颤着。它没叫，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楚便觉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接触的地方渗进皮肉，像是残存的火种在挣扎。
他闭了闭眼，识海里一片混沌。丹书安静地悬浮着，可那安静不对劲——书页边缘泛着暗金与幽黑交织的光，像有东西在内里缓缓爬校他不敢碰，怕一碰就会惊醒什么。
可不碰，它自己动了。
书页无声翻起，停在一页从未见过的空白上。六个字浮了出来，笔画像是用熔化的金与凝固的夜拼成的——“三劫过，轮回启”。
楚心头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识海深处猛地一烫，三道烙印接连浮现。第一道是丹纹游走全身的痛，那是他一次次将丹药之力铭刻进经脉的代价；第二道是黑焰灼魂，业火从青鸾体内反噬，几乎烧穿他的元婴；第三道……是时间倒流的撕裂感，是时幽最后那缕时之沙缠上他手腕的刹那。
三劫。
他竟已全历。
丹书没有解释，只是那六个字越发明亮，仿佛在催促。楚咬牙，强行压下识海的震荡，转而内视元婴。结晶化的部分还在蔓延，心脉处已泛出玉石般的光泽，可就在那结晶表面，竟浮现出几道细若发丝的纹路——那不是丹纹，而是……时之沙的轨迹。
他呼吸一滞。
时幽的残魂，真的融入了他体内？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沿着经脉游走，丹纹自动响应，与那沙痕轨迹重合。每对上一处，识海就震一下，像是有记忆碎片在撞击屏障。他不敢深探，怕再掀开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远处，一声惊呼划破死寂。
“残页在发光！”
楚猛地抬头。
血池边缘，几名黎族长老围在石柱旁，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卷残破的卷轴，正是他从南疆秘地带出的生死簿残页。那残页此刻正微微悬浮，表面泛起暗红波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
他撑地想站，可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焦土上。幼鸟被震得轻鸣一声，爪尖划过他手背，留下一道细痕。他没管，只是盯着那残页。
池中九根锁链，开始震颤。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那种沉睡已久的铁链被唤醒时的微颤，像是封印松了口。
楚咬牙，拖着残躯往前爬。每动一下，结晶化的皮肤就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随时会碎裂。他不敢用灵力，怕一催动，元婴的裂痕就会彻底崩开。只能靠手臂一点点往前挪，血从肩头滴落，在焦土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焚霄剑插在不远处，剑身裂纹密布，可剑脊上的血纹仍在缓缓流动，像是有心跳。他没去捡，现在那剑未必还能听他调遣。
终于，他爬到血池边缘。池水漆黑如墨，却映不出人影。九根锁链从池底延伸而出，缠绕在石柱上，此刻每一根都在轻微抖动，像是被残页的光勾起了反应。
他伸手，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那半卷残页。
刚一拿出，对面黎族长老手中的残页猛地一震，两股红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桥。楚只觉心口一紧，丹书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仿佛要冲出来。
他死死攥住残页，神识探入。
画面闪现。
一片荒原，穹裂开，一道身影背对而立，手中握着一卷与丹书极为相似的卷轴。那人身上战甲破碎，脚下尸骸堆积如山。下一瞬，画面扭曲，火焰冲而起，那身影转头——面容模糊，可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心头剧震，正要细看，幼鸟突然扑腾了一下，一只爪子搭上残页。
一道赤金火线从它爪尖溢出，融入残页。刹那间，整卷残页光芒大盛，红光如血雾般扩散，竟与血池深处的某股力量产生共鸣。九根锁链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猛地合上残页，光雾消散。
可那一瞬，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识海响起的低语——“轮回之井，已启。”
他呼吸一滞。
轮回之井？那不是传中连接生死、逆转命格的禁忌之地吗？怎会与这残页有关？
他低头，幼鸟正静静趴在他掌心，双瞳缓缓睁开。一只眼是赤金，如火种不灭；另一只眼是幽绿，深不见底。它看着他，没叫，只是轻轻蹭了蹭他手指。
楚缓缓抬头，望向血池深处。
九根锁链的震颤渐渐平息，可池水却开始泛起涟漪。那不是风引起的，而是从底部传来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上浮。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识海中的丹书再次翻页。
新一页上，浮现一行字，比之前的更暗，更沉——“命格已动，劫不可避。”
楚瞳孔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三劫已过，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丹纹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与元婴中的时之沙轨迹交织，竟在皮肉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扇门，门上刻着锁链，门缝中透出一丝红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焚霄剑的剑柄突然剧烈一震。
剑身裂纹中，血纹骤然亮起，直指血池深处。
楚猛然抬头。
池中涟漪扩大，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底部缓缓升起。那不是实体，而是一段沉在水底的石碑，碑面朝上，刻着半句残文——“……承劫者，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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