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焦土上掠过，卷起一层灰烬，楚的手指还搭在焚霄剑的剑柄上，血顺着掌心滑落，滴在剑脊，发出轻微的“滋”声。那黑焰红莲悬在青鸾头顶，裂痕中透出的光越来越亮，像某种存在正透过缝隙注视他们。
“你们……触犯了法则。”
低语再度响起，这次不是来自红莲，而是自九之上，仿佛整片空都在开口。
楚猛地抬头，胸口一阵抽搐，元婴的结晶裂纹已蔓延至心脉，每一次跳动都像在碾碎他自己。他咬牙，指尖在剑柄上一旋，将最后一丝仙帝血纹引出，剑身微震，地面裂开一道细缝，血流顺着缝隙渗入，竟在焦土上勾勒出半个残缺阵纹。
青鸾的身体忽然一颤，双臂垂落，黑焰却不再躁动，反而缓缓收束，凝成一团近乎液态的火核。她的眼瞳彻底暗下，幽绿褪去，只剩一点赤金如残星闪烁。她没有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火核浮起，与红莲共鸣。
时幽仍跪伏在地，眉心水晶微微发烫，指尖缠绕的时之沙忽然开始逆向流转，一圈圈回缩，仿佛时间在倒退。
就在此刻，楚胸口猛然一痛，混沌之心碎片自行破体而出，悬浮于半空，微微震颤。那碎片不过指甲大，却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重量，引得地失声。
九霄之上，云层骤然裂开。
一只巨爪从云中探出，由纯粹的金色法则交织而成，每一根指节都刻满纹，爪尖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连风都凝固。它不带杀意，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那是规则本身的镇压，是道对逆命者的清除。
楚瞳孔一缩，立刻催动识海，欲引动逆命丹阵。可丹书毫无反应，书页紧闭，连一丝金光都未泛起。
“不协…”他低语。
青鸾却在这时动了。
她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鸣叫，像是远古神禽的啼鸣，穿透云层。她的身体开始变化，骨骼拉长，脊椎延伸，双臂化作羽翼，皮肤泛起赤金鳞纹。火凤真身，彻底觉醒。
她不再被黑焰控制，而是主动将那团火核吞入体内，双翅一振，整个人如箭般冲而起，直扑巨爪。
撞击没有声音。
但空间碎了。
金色巨爪与火凤相撞的刹那，虚空如琉璃崩裂，一道横贯地的裂隙骤然张开，狂暴的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卷向地面。楚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狠狠撞上一块残碑，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青鸾的火凤之躯在巨爪中扭曲、崩解，羽毛如火雨洒落，每一根都带着法则烙印。可她没有退，反而在消散前最后一瞬，双翅猛然合拢，将巨爪的指尖死死夹住。
裂隙扩大。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裂隙深处涌出，楚只觉识海剧震，丹书终于动了——不是回应他，而是自行翻页，书页无风自动，显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古老，像是用战甲碎片拼接而成的铭文。
他强忍头痛，死死盯着那书页，忽然发现——丹书的材质，根本不是纸，也不是玉。那是由无数残破金属拼合而成的卷轴，每一片都刻着“帝”二字，边缘布满刀痕与烧灼印记。那些碎片……像极了战甲的残片。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所持者，乃弑主之书。”
楚浑身一僵。
弑主？弑谁？
他来不及细想，时空乱流已席卷而至。那裂隙如同巨口，将他、时幽、青鸾的残魂尽数吸入。身体被撕扯，意识被拉长，他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一座破碎的宫殿，满地战甲碎片，一道背影站在尸山之上，手中握着一卷与他识海中一模一样的丹书。
然后是火。
滔大火吞噬一切，那背影转过头，面容模糊，却有一双眼睛，与他一模一样。
“不……”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乱流中，时幽的残魂几乎透明，仅剩的一缕时之沙缠绕在楚手腕上，轻轻颤动。他忽然笑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我们……都是棋子。”
话音未落，那缕沙便散了，随风飘入裂隙深处，再无痕迹。
楚最后看见的，是青鸾的残魂化作一只幼鸟，羽毛焦黑，双翅残破，却死死扑向他，在乱流中撞进他怀中，蜷缩成一团。
下一瞬，三人被狠狠抛出。
裂隙闭合，地恢复死寂。
楚重重摔在焦土上，右臂脱臼，肩头撞出深坑。他咳出一口血，勉强翻过身，将幼鸟护在胸口。焚霄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之外，剑身布满裂纹。
他抬头，远处地平线上，一座血池秘境的轮廓隐约浮现，池边石柱林立，刻满禁制符文。
幼鸟轻轻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瞳孔中闪过一丝赤金。
楚想抬手，却发现指尖已开始结晶化，皮肤下泛出玉石般的光泽。他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的丹纹正缓缓游走，像在重组某种图案。
他张了张嘴，想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焚霄剑的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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