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脚尖刚触到那根仙文转黑的锁链三尺之内，焚霄剑便剧烈震颤起来，剑柄几乎脱手。他左手死死攥住剑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掌仍按在心口，丹纹滚烫，像有熔岩在皮下流动。血池表面的晶壳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面承受不住重量。
他正要再进一步，一股无形之力自池底升起，横贯胸膛，将他逼退半步。膝盖撞在地上，闷响未落，识海中的丹书猛然翻页。
一页空白卷轴浮现，银光自边缘流淌，凝聚成一道虚影。
九尾银狐立于虚空，通体流转着古老符文，每一尾皆缠绕一卷残破书。它未动，却仿佛已看过万古因果。楚瞳孔一缩，本能后撤，却被那目光锁住——不是威压，而是洞悉。
“簇非尔等可踏之局。”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不似言语，更像记忆深处自然浮现的回音，“然因果已启，劫自心生。”
楚咬牙：“你是谁？”
白泽未答，九尾轻摆，目光落在那根黑化锁链上，低叹：“十二劫柱将醒，谁先入阵，谁承其命。”
话音未落，血池轰然沸腾。
十二道血色光柱自池底冲而起，撕裂灰膜般的穹。每一道光柱中，皆浮现出一尊残魂——身形高大，披残甲，头戴帝冠，面容扭曲如被烈火灼烧过，双目空洞却透出滔怨念。他们周身缠绕着漆黑锁链，锁链另一端沉入池底，与巨爪相连。
楚呼吸一滞。
那是仙帝残魂。
不止一尊，而是十二尊。
时幽挣扎着撑起身体，手中仅存的时之沙如尘埃般悬浮，试图凝成屏障，可法则之力尚未成型，便被光柱散发的威压碾碎。他嘴角溢血，声音沙哑：“封印……松了。”
青鸾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道残魂。
那残魂胸前有一道裂痕，裂口中隐约浮现一道银纹，与她掌心曾燃起的净世之火同源。她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像是认出了什么。
“那是……守剑饶印记。”她喃喃。
白泽九尾齐摇，虚影微颤：“开启者必承因果。踏入光柱者，魂归万劫，形灭无生。”
楚心头一紧，猛地看向青鸾，正要开口，却见那道封印初代守剑人残魂的光柱突然崩裂。
残魂双目骤然亮起，漆黑如渊，直扑楚而来。
焚霄剑嗡鸣，剑尖指向来敌，可楚重伤未愈，动作迟缓半息。
就在残魂指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青鸾暴起。
她没有冲向敌人，而是转身，一脚踏进另一道尚未崩裂的光柱。
火凤真身瞬间展开，银焰冲，可光柱内立刻浮现出无形锁链，缠上她的双翼、脖颈、腰身。她仰头长鸣，声音撕裂空气，却不是痛呼，而是怒吼：
“我替他！”
楚瞳孔炸裂：“青鸾——！”
他欲冲上前，却被白泽一尾横拦。那尾巴看似虚幻，却如山岳压落，将他钉在原地。
“此劫非你可替。”白泽声音低沉，“强行介入，二人皆灭。”
丹书在识海剧烈震颤，一页自动展开，三十枚极品护心丹悬浮而出，金光流转，可刚靠近光柱边缘，便如雪遇火，瞬间消融。
楚双目赤红，左脸丹纹暴起紫焰，拳头砸向地面，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盯着光柱中那道被撕扯的身影——羽毛片片剥落，银焰混着血雾四溅，可她仍昂着头，死死望着他。
唇形无声开合。
“别过来。”
楚喉咙发紧，几乎咬破舌尖：“代价是什么？你代价！告诉我——怎么救她！”
白泽沉默。
九尾缓缓垂落，虚影开始淡去。
时幽踉跄上前，一把抓住楚手臂，指尖冰凉：“她在替你挡劫……这是你的命劫，她以共生之契，强行代受。”
楚身体一僵。
共生之契。
他留在她体内的那枚丹纹，早已与她的血脉相连。她不是随意踏入光柱，而是以自身为引，将本该降临于他身上的劫难，强行拉入己身。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
时幽喘息着，抬手指向池底。
巨爪仍在，可五指已微微蜷曲，掌心朝上，仿佛在承接什么。而那十二道光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残魂的轮廓愈发清晰。
“它在等……落子者。”时幽声音微弱，“而她……替你落了这一子。”
楚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白泽即将消散的虚影：“你开启者必承因果——那现在呢？她替我承了，这局还能破吗？”
白泽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星河流转。
“劫已落，命已改。”声音渐远，“但代价，才刚开始。”
虚影散去。
丹书闭合，再无动静。
楚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暗红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光柱中，青鸾的火凤之身已近乎崩解，双翼只剩骨架，银焰微弱如风中残烛。她靠意志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仍落在楚身上。
楚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地面裂纹便延伸一分。
他走到光柱前，伸手欲触。
一道无形屏障将他弹开。
他再上，以焚霄剑劈斩，剑锋触及屏障的瞬间，整条手臂麻痹，剑身血纹黯淡。
“青鸾！”他怒吼。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溢出一口血。
楚猛然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丹纹仍在发烫，可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滚烫，而是像在燃烧，从内而外灼烧他的经脉。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伤，是共鸣。
她替他承受的劫，正在通过共生之契，反向侵蚀他。
他没有退。
反而抬起左手，将焚霄剑横于胸前，剑尖指向自己心口。
“你要代价？”他低声，“好，我给你。”
时幽猛地抬头：“你疯了？现在动丹纹，你会被反噬致死！”
楚没有回答。
他右手缓缓握上剑柄。
剑未动，丹书却再次震颤。
一页泛黄纸页浮现，上面浮现出一道模糊印记——与池底巨爪惊人相似，却又多了一道裂痕，像是曾被斩断。
楚瞳孔一缩。
这不是警告。
是回应。
他咬牙，剑尖抵住心口丹纹，用力下压。
一丝金血渗出，顺着剑身血纹流淌。
焚霄剑嗡鸣不止，剑身微颤，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呼应。
光柱中的青鸾忽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不要——！”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如裂帛。
楚充耳不闻，剑尖再压半分。
金血成线，滴落于地。
就在血滴触及地面的瞬间，丹书猛然展开，一页空白卷轴浮现，上面浮现出三十六枚丹纹图谱，其中一枚，正是青鸾体内那道金纹的完整形态。
楚盯着那枚纹路，一字一句：
“我以丹书为契，以心血为引——换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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