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常非看着眼前面容尚显稚嫩、性格却异常沉稳的S级向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欣赏的微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微微抬高了声量，用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道：
“关于你稳定前线哨兵精神状态、提升整体作战效能的贡献，黑塔与白塔已共同完成评估。你展现出的净化效率与稳定性，”她目光落在桃枝眼中，语速放得极缓，“极为罕见。”
她没有使用任何夸张的词汇，但“极为罕见”这四个字从以严谨着称的常非口中出，其分量远超任何华而不实的褒奖。
人群中，有几道视线下意识飘向现场的另一位向导。
布里塔的脸色当然不好看，精致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可她也无可奈何，即便她本人对前线战事兴致缺缺——这本就是控制系向导在当代战场尴尬的处境。能力特殊，牵涉太深，反而无人敢轻易动用。她从不在乎虚名，那东西除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毫无用处。但这种公开场合下，光芒被一位净化系向导完全盖过的感觉……依旧像扎了一根细刺。
她将这份不快，理所当然地记在了桃枝头上。至于要做些什么？暂时倒不至于。
布里塔自诩对同为向导的同类，总是怀着一份复杂而疏远的宽容。
“桃枝向导，我代表中央黑塔，感谢你对南线据点及帝国防线做出的贡献。同时，祝贺你此次支援任务所达成的战略性成果。”
常非给出了定位极高的评价。
在这番定调之后，她的话音未落，语气里却已悄然转出一丝唯有细品方能察觉的深意：
“希望你在主城，能继续以你的方式，为帝国的稳定贡献力量。黑塔会持续关注你后续的发展的。”
“谢谢常副指挥。我会做好我的分内之事。”
桃枝回答简洁，姿态不卑不亢。在这种场合，她深知言多必失，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选择。
常非略一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已转向适时上前的布里塔，与她低声交谈起来。
一旁的令行止倒是与桃枝寒暄了几句。
至此，桃枝与中央黑塔高层的首次正式照面，就此结束。
她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向前，与众人合拍了一张照片。期间又是各种寒暄，她的唇角始终维持着礼节性的、极淡的弧度。
流程走完，人群开始有序的散去。
桃枝与在场几位核心人员简单道别，直到彻底走出停机坪区域，走上特研处派来接她回学院的车，她脸上那层标准的微笑才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几乎同时，光脑震动。
是特研处执行官埃里希发来的简讯，内容简洁明了。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到处里报到就校
她收起光脑，车窗外，主城午后略显苍白的日光斜斜照入，在车窗上划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在这流动的光影中，她想起一件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去接陈听。
这件事必须找特研处之外的人办。
而且，得尽快。
*
车子在帝国学院向导宿舍楼下停稳。
四下静悄悄的。正是上课时间，向导学院区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隔壁哨兵训练场远远传来些隐约的闷响。
桃枝推门下车。奥莱恩提起行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里，上了三楼，在她的宿舍门口停下。
桃枝刷卡开门。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有些滞闷。
奥莱恩将行李轻轻放在玄关的地板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内那片昏影里望向她。
桃枝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大片的日光，一下泼洒进来。
明亮得有些晃眼，却没什么温度，只是冷冷地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光落在奥莱恩身上，勾勒出那异于常饶修长身形，与冷白的肌肤。尤其是八条属于蜘蛛的步足，静默地蛰伏在人类居所的狭空间里，将这份“非人”的矛盾感放大到了极致，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突出，也愈发……孤寂。
“桃枝，我暂时没有其他任务。”奥莱恩忽然开口，他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仿佛自觉划下了一道界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桃枝转过身，背靠着窗沿，日光从她身后照来。
逆着光，奥莱恩只看见她周身一圈朦胧的光晕，却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嗯，可以啊，提前发讯息给我就校”她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语气也更温和了些，“这段时间辛苦了，谢谢。”
就这样，轻易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哨兵眼瞳微微收缩，视线牢牢锁着眼前的女孩。
“桃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用对我谢谢。”
桃枝看着他身下蛛肢紧绷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朝着哨兵走去，离开窗边那片过于明亮的光线，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然后，她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攥住他帽兜的边缘，向下拉了拉。
帽檐顺从地落下，彻底遮住了他惑饶眉眼，只剩高挺的鼻梁，和在此刻显得……异常柔软的唇瓣。
“我知道。”桃枝抬眼，乌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但谢谢，还是要的。”
这个逾越了上下级关系的动作让奥莱恩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猛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近乎失控的波澜。
“好了，”桃枝收回手，“盛蔺他们在楼下等久了，快回去吧。”
奥莱恩站在原地，帽檐下的阴影浓重。
几秒后，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好的。”
他没敢再停留——生怕再多待一秒，这么久以来竭力维持的表象就会裂开，暴露出底下她一定不会喜欢的，丑陋的贪婪。
他强迫自己转身，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安静下来。
桃枝走到窗前，刚好看见半人半蛛的哨兵上车。
车子很快驶出了她的视野。
她眨眨眼，收回视线。点开光脑，拨通了通讯列表最上方的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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