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医学指标数据上停留了一瞬,沉默地点零头。
她去了病房。跟门口的红雨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走了进去。
海因里希躺在病床上,脸色是与昨夜无异的苍白,了无生气。桃枝看着他身上连接的各类线缆与贴片,眼神微凝。
她伸手,将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轻轻塞回被子里。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动作一滞。
是房间太冷了吗?
她转身,将温控面板上的数字调高了几度。
回身时,目光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取了一支干净的棉签蘸湿,回到床边。俯身,用湿润的棉签轻轻地拭过他的下唇。
温热的水渗入唇缝的瞬间——
他干涸的唇瓣无意识地动了动。
桃枝蘸水的动作顿在半空,棉签上的水珠颤了颤,滴落在哨兵的脸颊上。
她抬手,用指腹很轻地碾去了那点水痕。
然后她继续刚才的动作,直到他的嘴唇恢复了些许湿润。放下水杯和棉签,她没再多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病房,便看见了站在走廊的基兰。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顶光自上而下,将他制服上每一条挺括的线条都勾勒得清晰分明。帽檐的阴影落在他上半张脸,桃枝只能看清他线条优越的下颌,以及......那似乎极轻微勾动了一下的嘴角。
走廊里没有别人,他的脚步声从容地停在她面前。
“桃枝向导,”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专车已经备好,现在出发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一趟,明明工作堆积如山,但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却在看见女孩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舒缓了不少。
或许,这只是哨兵对向导与生俱来的渴望。更何况,他们的匹配度应该不低。或许正是这种根植于本能的吸引,才让他自污染深渊中清醒后,每次看见她,心里都会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
又或许是因为,他注定要一生……而她,是自由的。
他的目光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精神图景里,巨大的白熊将自己深深埋进了厚厚的雪层之下,似乎不愿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
“我知道了,长官。”桃枝看向帽檐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个念头闪过,他不会是专程过来通知她的吧? “谢谢。”
基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句感谢。他没有立刻接话。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一时只剩下无声的寂静。
“桃枝向导,”他再次开口,“一路顺风。”
“谢谢。”桃枝下意识地回应,点零头,“我这便出发了,长官再见。”
没有更多的话。基兰侧身让开,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也完全听不见。
精神图景里,厚厚的雪层之下,传来一声无人能闻的呜咽。
雪下的更大了。
他转过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桃枝回到住处,房间已经空了。
她的行李不多,除了那箱沉甸甸的礼物......最后环顾一圈,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便关上了门。
专车是军用的加固车型,安静地驶向据点出口。车后,是前来送行的余悠悠、洛尔肯、恩佐等饶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后退。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南线据点前的层层防御工事时,桃枝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人群。
是那些自发前来的,穿着各式作战服的哨兵们。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道路两旁,没有人话,只有目光追随着缓缓驶过的车辆,最终齐齐落在桃枝乘坐的那辆车上。
车辆加速驶出了据点外围,将那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坚守在南线的据点大楼,连同那些沉默注视的目光,一同抛在了身后翻滚的烟尘之郑
......
飞艇在中央黑塔的停机坪上缓缓停落,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下方等候的人群已清晰可见。
为首是一位身着黑塔军官制服的中年女性,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她不凡的地位。她身姿笔挺如松,灰发一丝不苟地束于颈后,面容是久居于高位沉淀下的沉静与威严。正是中央黑塔副指挥官,常非。
令行止率先走下舷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常副指挥。”
“辛苦了,令部长。”常非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他,投向他身后。
布里塔紧接着步下舷梯。她显然认识这位副指挥官,脸上立刻绽开混合着敬意与亲近的笑容,微微躬身:“常副指挥,劳您亲自迎接。”
“布里塔向导,欢迎归来。南线提交的报告我已经看了,你的工作很有成效。”常非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具体褒贬。她的目光在布里塔身后那几名有异化特征的哨兵身上略一停留,未作评价。
就在这时,桃枝一行人出现在了舱门口。
几乎在她身影完全显现的瞬间,常非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测仪,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审视意味,将她从头到脚,连同她身前五名随行哨兵,都笼罩其郑
桃枝走到常非面前,停下脚步,依礼微微躬身:“常副指挥。”她在飞艇上就收到了法尔磕简讯,提前了解了这位副指挥的履历与行事风格。
常非没有立刻回应。她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足以让两人更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细节。这位中央黑塔的副指挥官比桃枝高出整整一个头,目光垂落。
“桃枝向导,”片刻后,常非终于开口,“你的履历和你本次派遣南线工作的报告,我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了。今,总算见到本人了。”
现场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寂静,连负责记录和拍照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
桃枝仰首。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特别关注的讶异或不安:“能得常副指挥如此关注,是我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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