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片刻。
柳梦嫣靠在杨逍宇怀中，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船。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隆起的弧度，眉头却微微蹙着。
“不知为何……”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会有这样的猜想。或者，不是猜想，而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杨逍宇心头猛地一动。
“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妻子。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月光，却透出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自己这段时间，不也一直被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困扰着吗？
那种明明一切如常，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
那种不清、道不明，却始终盘踞在心头的直觉。
如果……
如果她的“感觉”和他的一样……
杨逍宇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时间。
仔细想想，柳梦嫣发现自己怀上孩子的时间……
他那个所谓的“系统”，那个扭曲成系统形态的“道”，是什么时候彻底沉默的？
很久以前，系统就没有新的任务或提示了。但兑换点数还在每自动增长，兑换页面还能正常互动——那些都还在。
真正彻底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完全消失了一样……
不就是柳梦嫣发现自己怀上孩子的时候吗？
杨逍宇的呼吸微微一滞。
穿越、重生、系统、道……
这些全都是玄之又玄、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如果这些都能发生，那么——
一个和道有关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可能？
“娘子。”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这个感觉，很重要。”
柳梦嫣抬起头，看着他。
“对了，”杨逍宇忽然想起什么，“明月怎么？你有没有和她交流过，让她给你推衍一下？”
柳梦嫣的眼神黯了黯。
“嗯。”她点点头，“有了那种莫名感觉之后，我就问过她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愧疚。
“但明月哪怕用上心力，差点受伤，也没有推算出任何结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语气里满是自责。
“也怪我……差点还害了她。”
杨逍宇沉默了。
司明月。
那个总是清冷如月、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淡然处之的女子。
她明知道推衍可能会山自己，却没有拒绝柳梦嫣的请求。她明知道结果可能一无所获，却还是用上了全力。
而这一切，她从未在电报里提过一字。
那些厚厚的战报里，只有对局势的分析，对蛮族事务的安排，对三老行动的记录。
没有一句提到她自己的付出，没有一句提到她为了推衍这个孩子差点受伤。
杨逍宇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心疼。
“先不想那么多了。”
他收回思绪，将手轻轻覆在柳梦嫣的腹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劝慰着怀中的妻子。
“反正你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这腹中孩子的心脉也很健康。那咱们就先不去想它，一切顺其自然。”
柳梦嫣没有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杨逍宇感受着怀中的温度，继续道：
“其实，仔细想想——”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咱们俩都这么特殊。一个穿越者，一个重生者。那我们的孩子特殊一些，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他低下头，看着柳梦嫣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些。
“或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柳梦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呵”了一声。
“你倒是会劝人。”
那语气里带着嗔怪，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她知道，他得对。这种事，想也想不明白，愁也愁不出结果。与其杞人忧，不如顺其自然。
她正要再些什么，杨逍宇却抢先开了口。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还是要你。”
柳梦嫣挑了挑眉。
杨逍宇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我很认真”四个大字。
“你现在好歹是有身孕的人。这么跑到前线来，也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一丝埋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想到家里的三位长辈，脸色更苦了几分。
“爷爷、老爹、老妈，不得抽死我啊！”
柳梦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这一次，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寻常的力度。
“我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不便。”她认真道，“反而……反而比之前还更有力量了。”
杨逍宇还想什么，柳梦嫣已经抢先堵住了他的话：
“不用这么担心。”
她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促狭。
“况且，我刚才看到你弄出来的那些新武器，发挥的作用也超出了你当初的预期。不定啊——”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在这些东西的帮助下，对面那些土鸡瓦狗自己坚持不下去，哪就莫名撤退了呢！”
杨逍宇被她得哭笑不得。
“娘子，”他无奈道，“有了孩子之后你怎么也变得真了？”
他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司徒遂意可是要争下的。而且还有异族的影子，怎么可能撤退就撤退——”
话还没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明显的焦急。
紧接着，是柳燕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甚至有些喘：
“少爷！有要事禀报！”
杨逍宇和柳梦嫣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进来。”
门被推开。
柳燕无大步跨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那表情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恍惚。
“少爷，夫人。”他抱拳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对方撤军了！”
杨逍宇愣了一下。
“哦。”
他随口应了一声，还在等着下文。
然后——
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
“啊？！”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啥？！”
柳燕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对方。司徒遂意的大军。撤退了。”
杨逍宇张着嘴，愣在原地。
他看向柳梦嫣。
柳梦嫣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
沉默。
足足三息的沉默。
然后，杨逍宇缓缓转头，用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柳梦嫣的腹。
他用低低的声音在柳梦嫣耳边悄悄道：
“娘子……”
“你腹中不会真是‘道’吧？”
柳梦嫣瞪着他。
“随口一，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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