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宇放下手中那厚厚一沓电报时,嘴角的笑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不是那种沉稳的、克制的微笑,而是那种……实在忍不住、干脆就不忍聊、发自内心的笑。
桌上的电报堆得老高,粗略数去怕有二三十页。纸是特制的薄韧纸张,字迹是电报员工整抄录的楷书,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司明月从北疆发回的一牵
从三老如何斩杀那十名异族精锐。
到孤语道人暗中布阵、助鄂罗坨他们死战脱险。
到后续的“武器教学”、阵前反击、异族伤亡评估。
再到撤离时的连环爆炸、追兵溃退、全员安全返回。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仿佛生怕他漏掉任何一处“细节”。
而最让杨逍宇忍俊不禁的,是穿插在这些战报之间、那些明显带着司明月风格的“补充明”。
“……鄂罗坨对你之‘民族政策’甚为叹服,多次言及‘若早遇此人,蛮族何至苦二十年’。”
“杨老将军对你之夸赞,日均不低于五次。内容大致为‘我那宝贝孙子如何如何’。鄂罗坨及三十亲卫,已能复述其中八成。”
“综上所述,你虽未至北疆,然‘杨逍宇’三字,已在此间蛮族心中扎根甚深。此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亦属意外收获。”
杨逍宇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意外收获?
他简直能想象出司明月写下这些字句时,那张清冷的脸上一本正经的模样。明明是在调侃,却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写出来,甚至还用了“综上所述”这种词。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
但他笑着笑着,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一沓子电报,可是层层上报,经过无数人手,才最终送到他这里的。
电报员要抄录,译电员要翻译,机要人员要分类,通讯员要传递……这一路下来,得有多少人看过这些内容?
那些“杨老将军夸孙子日均五次”的细节……
那些“鄂罗坨能复述其中八成”的描述……
那些“你虽未至北疆,却已在此间蛮族心中扎根甚深”的总结……
杨逍宇看着桌上那一厚沓几乎能赶上短篇的电报,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这种“宣传”,他真的不想要啊。
但笑归笑,臊归臊,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战报的细节上时,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司明月处理得确实得当。
不仅把他那套“民族政策”的理念贯彻了下去,还在实践中做了许多因地制夷调整和创新。那些蛮族人,如今已经不再是需要警惕的“潜在敌人”,而是正在融入体系、成为助力的“自己人”。
尤其是那三千九百一十二名被“偷”出来的蛮族战士,以及后续从困城中救出的数千族人——这些人回到后方后,将成为最好的宣传者,成为连接蛮族与苍穹的桥梁。
正如司明月所,他虽然人没到北疆,但“杨逍宇”这个名字,已经在那边扎下了根。
这个意外收获,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好。
但笑意还未完全收敛,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目光从北疆的战报上移开,落在另一叠案卷上——那是“十燕”近日从京都方向发回的情报汇总。
情报越来越少。
最近一周,几乎是断崖式地减少。
杨逍宇抬起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柳燕物。
“最近对面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柳燕物上前一步,垂首道:“属下无能,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确切信息。”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脱责任,只是陈述事实。
“京都方面突然加强了巡查的力度。”他继续道,“一些我们原本经营了很久的情报点,都被捣毁了。现在情报获取异常困难。”
杨逍宇眉头皱得更紧。
“人员没事吧?”
“少爷放心。”柳燕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所有兄弟们各种预案准备得很充分,发现不对立刻撤离。除了两个倒霉蛋受零轻伤外,没有任何伤亡。所有人都安全撤回来了。”
杨逍宇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洛安城的街景。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照常生活。远处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身影依旧,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但杨逍宇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对面如此表现……”他缓缓开口,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反而印证了我那莫名的感觉。”
柳燕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杨逍宇望着窗外,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所谓的“道”,那个扭曲成“系统”形态的存在,已经沉默太久了。
久到他有时甚至怀疑,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那种隐隐的、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从未消失。
有时是深夜醒来时的一丝悸动。
有时是面对某个决策时莫名的笃定。
有时是此刻这样——明明一切如常,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次对面突然加强戒严,连“十燕”经营多年的情报点都被发现,或许……
或许就是那种“感觉”在告诉他:要出事了。
“继续探查。”杨逍宇转过身,看向柳燕物,“但一切还是以人员安全为重。情报可以慢慢收,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柳燕物深深一躬。
杨逍宇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杨逍宇回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成的图纸上。那是新武器的设计稿,比“火箭炮”更进一步的构想。如果顺利,将对异族的防御体系形成新的压制。
他提起笔,试图继续。
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清,道不明,却始终盘踞在心头。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
等情报来了再。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
很轻。
杨逍宇没有睁眼。
“进来。”他随口道,以为是柳燕物又有事禀报。
门被推开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然后——
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杨逍宇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正要睁开眼,忽然——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端。
那香气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一个几个月未曾见过妻子的人来,那香气熟悉得如同刻在骨子里。
杨逍宇猛地睁开眼。
桌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外面裹着一件灰扑颇斗篷,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斗篷的兜帽还半掩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
那双正含笑望着他的眼睛。
杨逍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出来。
那人轻轻摘下兜帽。
一头乌发披散下来,衬着一张清减了几分、却依旧明媚的脸。
她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温柔,还有几分……终于见到想见的人之后的满足。
“怎么?”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依旧那么好听。
“不认识了?”
杨逍宇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但他顾不上那些,几步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双手微凉,带着夜风的寒意,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娘子?!”
他的声音都变流,惊喜、震惊、难以置信,全都混在一起,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滑稽。
柳梦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手指微凉,在他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傻了?”她轻声问。
杨逍宇没有话。
他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那里比上次分别时更明显了些,在宽松的布衣下,依旧能看出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柳梦嫣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她在耳边轻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不是没见过。”
杨逍宇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气息,涌入肺腑。
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焦虑、所有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良久。
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你怎么来了?”
柳梦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金色的余晖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长长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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