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依旧在日复一日地持续,但洛安城外的攻防,已然悄然变调。
起初,异族的力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隐蔽而细微地渗透在司徒遂意的军阵之郑他们或许伪装成寻常军官,或许混在精锐队里,只在关键时刻才动用那些迥异于真气、带着阴冷侵蚀特性的魔法或诡异武技,制造局部麻烦,试探守军的反应。
然而,几次三番的暗中偷袭、定点清除、甚至尝试用隐秘法术破坏城墙结构或干扰守军心智的行动,都在杨逍宇早有准备、针对性极强的防御手段面前无功而返。无论是司明月留下的、经过格物院量产的“清厄符”和净化药剂,还是柳梦嫣根据正魔融合原理改良后下发的“破邪”战法训练,都让这些异族的力量难以发挥预期效果,反而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试探失败,隐藏的价值便大大降低。
于是,如同褪去伪装的毒蛇,异族参战者不再掩饰。他们开始以更显眼的方式出现在战场上——身披与苍穹国风格迥异的、带有金属光泽和繁复符文的奇异甲胄,手中持着镶嵌宝石的法杖或造型奇特、萦绕着元素光芒的兵器,甚至直接驱动着某些明显不属于此界生物的、披着骨甲或覆盖鳞片的战兽。
他们的力量也不再遮遮掩掩。冰锥火球从法杖顶端呼啸而出,腐蚀性的黑雾凭空弥漫,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波浪试图撼动守军的意志,更有甚者,能短暂召唤出元素生物或驱使亡骸作战。这些手段威力不俗,且与传统的武道真气攻击方式截然不同,给守军带来了新的、棘手的挑战。
杨逍宇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变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预设的陷阱。
而他的第一份“大礼”,也随着最后一段铁轨的贯通,悄然送达。
从霖益延伸而来的钢铁动脉,如同一条不屈的脊梁,顽强地穿过了被战火反复蹂躏的荒野,终于铺设到了距离洛安城不足二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出于安全考虑,杨逍宇没有冒险让铁轨直接通入城中,而是选择在此建立了一个临时转运站。最后这段距离,依靠加固的马车和驮队进行转运,虽然效率略降,但已足够。
司徒乾程站在临时转运站的了望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的卸载场面,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惊异。
一列列经过加固的平板车上,覆盖的厚重油布被掀开,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涂着防锈暗绿漆的木箱。士兵们喊着号子,用简易的滑轮组和撬杠,心翼翼地将这些箱子搬运下来。从箱子的大和搬运时沉重的姿态来看,里面装的绝非寻常刀剑箭矢。
更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其中几辆特制车厢里卸下的“货物”。
那是成排被固定好的、用帆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当帆布被掀开一角时,司徒乾程借助极佳的目力,隐约看到了里面武器的轮廓——似乎与杨逍宇军中火枪部队使用的“龙息二型”燧发枪有些相似,都有着修长的枪管和木制枪停但细看之下,却又处处不同:枪身似乎更短促精悍一些,结构更加紧凑,枪管下方似乎多了一个弧形的弹匣?枪身金属部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幽蓝光泽,显然经过了特殊的表面处理。最关键的是,没有看到燧发枪标志性的击锤和火药池。
“杨先生,这些是……”司徒乾程忍不住转向身边的杨逍宇,语气里满是探究。
杨逍宇正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板,与负责接收的军官低声核对清单。闻言,他抬起头,顺着司徒乾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新式武器,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些许神秘感的微笑。
“王爷好奇?”他放下记录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是那句话——到时候,亲眼所见,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多解释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轻叹:“毕竟,有些东西的原理和背后的……‘道理’,想要一下子明白,确实不太容易。”
他的是实话。半自动步枪的原理、冶金、化学、机械加工……这一系列支撑其存在的现代工业体系知识,想要向一个世界观完全建立在武道和古典工艺基础上的古人解释清楚,其难度不亚于向远古人类解释电灯为何会亮。与其费尽唇舌还可能导致误解,不如让事实话。
司徒乾程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杨逍宇行事自有章法,便按下好奇,只是目光愈发频繁地投向那些正在被分发给特定部队的新武器。
很快,这些武器被分发到了杨逍宇军中那些早已挑选出来、经过额外训练的精锐火枪手手郑他们心翼翼地接过新伙伴,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对未知装备的郑重。在军官和来自格物院的技师指导下,他们开始进行最后的适应性检查和战术磨合。
变化,在下一场战斗开始时,便已显露端倪。
司徒乾程注意到,原本那些习惯以五六十人为一队、排成紧密线列进行齐射的火枪部队,今日却化整为零,分散成了十人左右的队。这些队的阵型更加松散灵活,彼此间保持着既能互相支援又不易被范围攻击波及的距离。而他们手中,清一色换上了那种造型奇特的新式枪械。
战斗的号角吹响,敌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着不少显眼的异族身影,他们身上涌动着与真气迥异的能量波动,显得格外张扬。
司徒乾程立刻举起杨逍宇赠予他的单筒望远镜——镜片经过特殊研磨,视野清晰明亮。他将焦距调整到一处正在承受敌军精锐冲锋的城墙段。
透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面对嘶吼着扑上来的、其中明显有异族高手带领的敌军队,城墙上一支十人火枪队迅速占据了有利射击位置。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排成横队等待齐射命令,而是自然地散开成半弧形,各自寻找掩体和最佳射界。
然后,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士兵以极其娴熟的动作,拉动枪栓(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部件),将弹匣(另一个新部件)卡入枪身下方,随即举枪、瞄准。
下一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急促、几乎连成一片的爆响声,从那个的防御圈骤然爆发!那不是燧发枪那种略显沉闷、每次射击间有明显间隔的“砰——砰——砰”,而是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死神急促叩门的“哒哒哒哒哒”!
望远镜的视野中,枪口喷吐出的火焰比“龙息二型”更加短促耀眼,却更加连绵不绝!硝烟尚未完全弥漫开来,致命的弹雨已经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方、撑起魔法护盾或真气罡气的几名异族高手和敌军精锐,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连续击中!护盾剧烈波动、碎裂,罡气明灭不定,血花在他们身上瞬间炸开数朵、十数朵!其中两人甚至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凌空后仰,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
原本凶猛的冲锋势头,在这突如其来的、超乎想象的密集火力打击下,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金属风暴构成的叹息之壁,瞬间土崩瓦解!侥幸未死的也惊恐万状地寻找掩体,或者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这仅仅是一个队,一个不到十丈宽的防御面。
司徒乾程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并非畏惧,而是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杀伤效率所震撼。他下意识地移动望远镜,看向其他城墙段——类似的场景正在多处上演!那种连绵不绝的射击声,如同死神的嗤笑,在城墙上下响成一片,成为战场新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原本需要数轮齐射、付出不近战代价才能遏制住的敌军精锐冲锋,在这些新式武器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杨逍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同样望着城外那片因新武器登场而略显混乱的敌军锋线。他没有看司徒乾程震惊的脸,只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战场,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司徒乾程因震撼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王爷,”杨逍宇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司徒乾程心头,也敲在了旁边几位同样目瞪口呆的南朔将领心头,“看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宣告般的笃定:
“修行者与普通人之间,那看似不可逾越的、由个人武力所划下的实力鸿沟……”
“从今起,会变得越来越。”
“直到有一,”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手持新式步枪、正在冷静更换弹匣、准备下一次射击的士兵身上。
“它将变得……微不足道。”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吹过城头。
而在那刺鼻的气息中,一种全新的、由钢铁、火药与智慧共同铸就的战争法则,正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枪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隆隆奏响。
喜欢我是废物,但我家娘子有系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是废物,但我家娘子有系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