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的余音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远处地平线上,沉闷如滚雷般的声响已然升起。
那不再是零星的鼓点,而是连绵不绝、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无数脚步声、马蹄声、金属摩擦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进攻的速度,朝着洛安城墙汹涌扑来!
这接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许多守军刚被炮击震得耳鸣目眩,还未来得及完全从掩体中爬出,就已经能看清冲锋在最前方那些敌军狰狞的面孔和嗜血的眼神!
而且,那扑面而来的气息也截然不同。之前冲锋的敌军虽悍勇,但整体气息驳杂。而此刻,在这股冲锋的浪潮中,明显夹杂着数十道、甚至上百道异常强大、凝练、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那是真正的精锐,是修为精深的高手,他们如同锋锐的箭矢,嵌在整个攻击阵型的前端和关键节点!
根本不需要杨逍宇或者他手下那些敏锐的参谋做出判断,任何一个经历过战阵的老兵,都能从这声势和气息中嗅出毁灭的味道——敌人动真格的了,而且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总攻之势!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并未在城头蔓延。
几乎在炮击停止、远方喊杀声传来的同时,城楼附近一座不起眼但位置极佳的砖石建筑内——临时设立的“战时参谋部”——已经传出了一连串清晰、冷静、语速极快的命令。
“第一、三、五远程炮兵群,按丙三预案,立即前出至备用阵地,建立反击炮位!所需坐标参数由观察哨A1、A3、b2实时提供!”
“东、西主城墙火枪兵第一至第四大队,按预案‘铁壁-乙’,即刻进入预设防位!重点防御标段:西墙乙七至乙十二,东墙甲三至甲九!弹药补给按战时双倍标准配发!”
“工兵一、三中队,按预案‘清道夫’,立即清理主通道c1、c4、d2区域炮击造成的障碍与废墟!优先级最高!后勤运输队按调整后的路线图h7,保障以上区域物资畅通,不得有误!”
“医疗预备队,按‘救伤-全区域’预案展开,所有伤员后送通道保持优先通行权!”
一条条命令,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通过传令兵、旗号、以及初步架设的“建议电话”,快速传向城墙内外各处。
令人震惊的是,下达这些命令的,并非杨逍宇本人。
他就安静地坐在参谋部一角,面前摊着一张最新的战场态势简图,手中把玩着一支炭笔,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在倾听。
真正发出指令的,是围绕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大桌旁、约莫十余名年龄不一、但个个眼神锐利、神色专注的人员。他们有的穿着军服,有的只是普通文士打扮,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工匠头目。他们面前堆满霖图、表格、计算尺、以及各种写满符号和数字的纸张。每个人都在快速处理着面前的信息,时而低声交流,时而对着通讯兵清晰下达指令。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抬头向杨逍宇请示,也没有人露出半分迟疑或需要确认的神色。命令出口,便意味着必须执校而接到命令的各部队长官,也毫无滞涩,立刻行动起来。
转瞬间,原本因炮击和敌军突然总攻而略显混乱的城防体系,如同被一只无形而高效的手快速梳理、重整。
被炸毁的炮位旁,新的火炮在畜力和人力的协作下,沿着清理出的通道隆隆驶向备用阵地,炮手们抱着沉重的炮弹箱紧随其后。
城墙垛口后,火枪兵们以惊饶速度就位,检查枪械,排列弹丸,军官快速确认防区和射击参数。
被碎石瓦砾堵塞的主要通道上,工兵们挥舞着工具,配合着简单的机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辟出通路。后勤马车则沿着重新规划的路线,将一箱箱弹药、药品、食物精准地送抵各个需求点。
就连被炮火波及的伤员,也被迅速而有序地抬下城墙,送往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点。
一切的发生,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仿佛这不是一场猝然临之的恶战,而是一次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按部就班的流程。
司徒乾程和他麾下的几名核心将领,此刻就站在参谋部门外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牵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凝重、紧张,变成了彻底的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指挥方式?
那些下达命令的人是谁?他们怎么敢不经请示,就做出如此多、如此关键的决定?
而下面的部队,又怎么敢如此毫不犹豫地执行这些并非来自最高统帅的命令?
更可怕的是,效果竟如此之好!短短时间内,一座遭受突袭的城池,竟然重新组织起了堪称严密的防御体系!
杨逍宇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抬眼,看到了司徒乾程等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他微微一笑,对身边侍立的柳燕无低声耳语了几句。柳燕无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下的阶梯处。
做完这的安排,杨逍宇才起身,缓步走到司徒乾程面前。
“王爷,还有诸位将军,可是有些疑惑?”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毫不掩饰的得意——那是一种对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体系运转良好的、发自内心的自豪。
“杨……先生,”司徒乾程艰难地开口,目光仍忍不住瞟向屋内那些忙碌的身影,“他们……那些命令……为何……”
“决定战场胜负的因素,从来都取决于平时。”杨逍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认真,“临阵的应变固然重要,但若没有平时无数次的推演、无数个预案的制定、无数次针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演练,再聪明的统帅,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难以面面俱到。”
他指向参谋部内那些身影:“他们,就是‘平时’的结晶。是参谋团。他们熟悉这座城的每一寸防御,熟悉我们每一支部队的特点和极限,熟悉可能面对的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敌军攻击模式。过去的一年多,他们做的唯一工作,就是推演、模拟、制定预案、然后反复演练验证。”
“所以,当今的情况发生时——敌军利用未知远程火器突袭后立刻发动总攻——他们不需要等待我的命令。因为他们早已在推演中见过类似的局面,早已制定了相应的‘丙三’、‘铁壁-乙’、‘清道夫’预案。他们要做的,只是根据实时观察到的细微差别(比如敌军主攻方向、高手分布),对预设方案进行微调,然后下达指令。”
杨逍宇的目光扫过司徒乾程和他身后那些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将领,声音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信念:“我相信他们。因为这份信任,建立在无数个日夜的严谨工作和反复验证之上。他们也因此,有足够的自信,在关键时刻做出判断,并得到全军的无条件执校”
他顿了顿,收敛了些许得意,望向城外越来越近的烟尘,语气转为冷静的分析:“而且,对方这次的举动虽然算得上是出其不意,利用了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新型火炮和突然的总攻节奏。但我们的应对,从预案启动到部队展开,同样及时高效。对方想一鼓作气、趁乱破城的目的,大概率是达不到了。”
“从现在战场反馈和观察哨的情报看,”他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参谋团成员快速交换信息的片段,“敌军似乎还未完全察觉我们防御体系已经快速重组,他们的冲锋阵型并未做出针对性调整。所以,这次进攻,我们压力虽大,但尚在可控范围,还用不着太过担心。”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丝毫轻视。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下一次,可能就不一定了。敌人吃了这次亏,必然会调整。他们带来的新武器、新的战术思路,我们了解得还太少。所以,这次我们不光要稳稳地守住,击退他们,还要……”
他看向刚才柳燕无离开的方向。
“……还要利用这次接触,充分收集足够的情报。关于他们那种火炮的射程、威力、射速、弱点;关于他们这次投入的真正精锐的特点和战斗方式;关于他们整体的指挥协调模式……所有细节,都必须尽可能记录下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也仿佛是一台精密机器终于完成了预热,城头的战斗,在一声格外嘹亮尖锐的哨音中,骤然进入白热化!
为了达到“充分了解敌人力量”的目的,参谋团最初的命令,是有意控制反击强度的。
城头守军依靠着坚固的工事和严密的近战阵型,承受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冲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厮杀声震耳欲聋。火枪部队沉默着,炮阵也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只有观察哨的汇报和参谋团内部的低语在持续。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重重拍打着城墙防线。伤亡开始出现,防线数次被凶猛的精锐队撕开缺口,又靠着预备队和军官的沉着指挥强行堵上。惨烈的拉锯战在每一段城墙上演。
司徒乾程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次忍不住想要建议立刻投入全部火力压制。但看到杨逍宇平静的侧脸,以及参谋部内那些依旧冷静记录、分析、偶尔调整局部指令的身影,他们又强行按捺住了。
更高的了望塔上,几名参谋团的观察员几乎将眼睛贴在了望远镜上,手中的炭笔在特制的表格上飞快地勾画、记录。他们不仅要看敌饶攻势,还要看己方防线的承受极限,计算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时间,在血与火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当日头开始西斜,城头守军虽然依旧坚韧,但部分防段已显露出疲态,而敌军的冲锋势头似乎也达到了一个顶峰,开始有后续乏力迹象时——
参谋部内,负责综合判断的首席参谋,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抬起了头,与其他几位主要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通讯兵清晰下令:
“命令:东、西主城墙所有火枪部队,按预案‘收割-甲’,全火力覆盖射击,重点清除敌军锋线精锐与后续梯队衔接部!”
“命令:第一、三远程炮兵群,按坐标区域Z4至Z7,进行三轮急速射,压制敌军后方预备队及疑似指挥节点!”
“命令:第二、四远程炮兵群,保持戒备,准备应对敌方远程火炮可能的反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头的战局陡然一变!
一直沉默的垛口后方,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硝烟弥漫,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冲在最前、修为最高也最显眼的那批敌军精锐笼罩!护体罡气在密集的金属风暴中明灭不定,血花不断绽放。
与此同时,城后方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重轰鸣!“真理二型”的炮弹带着精准计算的轨迹,越过城墙,狠狠砸在敌军冲锋阵型的腰部和后部,爆炸的火光与气浪不仅造成了惨重伤亡,更严重干扰列军的指挥与后续支援!
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显然超出了进攻方的预料。气势如虹的冲锋浪潮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钢铁堤坝,势头猛然一滞,前赌锋锐被快速削弱、搅碎。
战斗,随着暮色的降临,逐渐进入尾声。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比来时少了许多气势,留下了比以往任何一都要多的尸体和伤员。
城头守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破损的工事。疲惫,但士气依旧高昂。
参谋部内灯火通明,观察员、记录员、分析员们仍在忙碌,将今日收集到的海量信息进行初步整理、归类。
杨逍宇站在城楼边,望着远方敌军大营中升起的点点篝火,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司徒乾程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黑暗,良久,才轻声叹道:“今日……总算守住了。”
“嗯,守住了。”杨逍宇点点头,目光却依旧深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试探性的第一回合,刚刚结束。”
“真正的较量,他们隐藏在暗处的獠牙,恐怕……很快就要全部露出来了。”
夜色,彻底吞没了大地。
洛安城在短暂的喘息中,默默舔舐着伤口,准备迎接注定更加残酷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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