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洛安城外广袤的旷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只是今日这片红色,并非全然来自光,更多是浸透了泥土、渗入荒草的、黏腻而厚重的——人血。
喊杀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无数声音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地狱的丧钟,持续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与神经。
对于许多司徒遂意麾下的士兵而言,此刻他们心中唯一的祈盼,竟是边那轮燃烧着的残阳能够快些、再快些地沉入地平线之下。
白昼的光明,此刻成了延长痛苦的刑具。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厮杀,而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冷酷的……收割。
距离尚远时,来自洛安城头的毁灭之音便已降临。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数量稀少且发射缓慢的“雷地火”或“真理”。那是一种更加密集、更加精准、也更加……令人绝望的轰鸣。
“修正诸元!方位角不变,射距减五十!高爆弹三发急促射——放!”
城头某处经过加固和伪装的炮垒内,一名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士兵对着手中一个古怪的圆盘仪器快速报数。他身边,几名同样穿着深灰色军服、毫无真气波动的同伴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转动炮轮、调整标尺、装填炮弹。
下一刻,三门造型更加修长流畅的“真理二型”线膛炮炮口火光连闪。
轰!轰!轰!
炮弹尖啸着划过弧线,几乎垂直地落在两里外一片正在集结的敌方盾阵中央。
没有地动山摇的夸张场面,但爆炸的威力却异常集中而致命。预制破片在火光中四散飞溅,轻易撕裂了精铁包覆的橡木盾牌,将盾后的血肉之躯连同铠甲一同撕碎。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出现三个血肉模糊的缺口,哀嚎声被后续爆炸的气浪淹没。
侥幸未死的士兵惊恐地望向城头,那里除镰淡的硝烟,什么也看不清。
“看到了吗?”城楼了望台上,杨逍宇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指向刚才炮击的位置,对身边神色震撼的司徒乾程道,“这就是初步的‘弹道计算’和‘火力覆盖’概念的应用。不需要修士耗费心神去‘感应’和‘引导’,只需要观测哨提供坐标,炮手计算参数,就能实现超越视距的精准打击。修为在这里的作用,更多是提升炮兵自身的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而非决定炮弹能否命郑”
司徒乾程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杨逍宇讲解这些名为“抛物线”、“初速度”、“空气阻力”、“修正量”的古怪词汇和背后那套名为“科学”的体系。前两次他听得云山雾罩,只觉得艰深晦涩。但今,亲眼看着那些毫无修为的年轻士兵,仅仅依靠几个古怪的仪器、几张写满符号的纸和快速的口算,就能指挥火炮打出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效果……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杨逍宇军中那些“普通人”,地位并不低。
明白了为何他们之前引以为傲、重金购来的“真理”火炮,在对方手中似乎只是粗陋的玩具。
当敌人付出惨重代价,依靠人数优势和少数高手强行突破远程火力的死亡地带,终于逼近城墙时,等待他们的是另一重噩梦。
城垛之后,早已严阵以待的杨家新军主力。
这些士兵大多有着炼气期以上的修为,其中不乏凝神期的好手。他们结成简洁而实用的战阵,彼此配合默契,刀光剑影间效率高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军事素养——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阵型纹丝不乱,轮换井然有序,伤者被迅速拖后,缺口立刻有人补上,仿佛一部精密冷酷的杀戮机器。
即便有个别司徒遂意军中的高手,凭借强横修为硬生生撕裂防线,杀到城墙之下——
迎接他们的,往往是从墙头突然探出的一排排黝黑的“烧火棍”。
那是装备了“龙息二型”燧发枪的火枪队。他们同样多是普通人,此刻却冷静得可怕。在军官短促的口令下,举枪、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鞭炮炸响的声音中,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光和白烟。
铅弹在火药推动下呼啸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凝神期修士的护体真气也难以完全抵挡。冲在最前的几名敌军高手身形剧震,护体罡气明灭不定,身上爆开朵朵血花,冲锋势头戛然而止。更多的人则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乒在地。
侥幸未死的,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在身后丢下更多同伴的尸体。
三。
仅仅三。
洛安城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血肉磨盘。被磨碎的,绝大部分是司徒遂意大军的血肉与士气。
城头上,司徒乾程和他手下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甚至暗藏不服的将领们,早已沉默。
他们亲眼看着杨逍宇军中那些被他们暗自轻视的“普通人”,如何在战场上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发挥着不亚于、甚至超越许多修士的作用。
他们更亲眼见证了,在军营旁边那片被迅速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那些“普通人”用了短短三时间,就像变戏法一样,建起了一座简陋却功能齐全的“野战工厂”。
巨大的帐篷作为厂房,里面传出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声。他们看不懂那些被搬进去的、带有曲柄、齿轮、滑轨的古怪机器是做什么用的。但他们能看到结果——炮弹、子弹、还有那种一拉弦扔出去就能爆炸的“手雷”,如同流水般从厂房另一端被运出来,装箱,送上城墙。
“流水线……”司徒乾程喃喃重复着杨逍宇告诉他的这个新词。他无法想象,如此复杂的军械制造,竟然可以像裁缝做衣服、厨子做饭菜一样,被分解成一道道简单的工序,由不同的人快速完成,最终组合成致命的成品。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工匠”、“制造”乃至“战争潜力”的认知。
早已认清现实、放平心态的司徒乾程还好,他更多是感到庆幸和后怕——庆幸自己选择了合作而非对抗。他手下那些曾对杨逍宇及其军队暗暗不服、甚至觉得己方只是暂时需要借助对方力量的将领们,此刻只剩下背脊发凉的恐惧。
“修为再高……如公孙先生这样的,毕竟也只是极少数。”一名南朔老将声音干涩,望着城下那片修罗场,“面对这样的敌人……这样的打法……任何军队,拼到最后,恐怕也只有失败一途。”
他们现在毫不怀疑,只要弹药充足,仅凭杨逍宇带来的这数千人马,就足以将这洛安城守成一座叹息之墙。司徒遂意那号称三十万的精锐,恐怕真要在此流尽鲜血。
城下的喊杀声在黄昏临近时,终于渐渐稀疏、低落下去。司徒遂意的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骸,在残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凄凉。
许多守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而振奋的神色。连续数日的高强度防御,虽然占尽优势,但精神压力同样巨大。
司徒乾程也感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他看向依旧站在了望台边缘,举着望远镜默默观察远处的杨逍宇。
“杨先生,”他走上前,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与一丝如释重负,“今日之后,司徒遂意恐怕再难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全线进攻了。我们……”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杨逍宇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转过来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胜利在望的轻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凝聚着一层比暮色更沉的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了城下正在收尾的战场,越过了那轮即将沉没的血色残阳,投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北方际。
他知道,司徒遂意那边、或者异族那边并没有施展全力,其实真正的较量还并没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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