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益城外三十里，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坳里，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
这处“工坊”最初只是为了演戏而设，杨逍宇决定用“雷地火”作为诱饵时，需要一个展示武器、完成交易的地方。不能离霖益城太远，否则不方便何伟金等人来访；也不能离樊城太近，免得暴露真实底细。
于是选了这个地方。当时只是建了几排简陋的工棚，摆上一些从樊城运来的旧机床、废弃模具，再找了几十个老工匠带着学徒，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
按照杨逍宇最初的设想，这里就是个舞台布景。武器真正的研发和生产都在樊城外的雷火工坊进行，这里只需要负责“表演”——当客人来访时，让炉火烧得旺些，让铁锤敲得响些，让工匠们表现得忙碌些就够了。
可谁也没想到，演戏演着演着……竟然成真了。
杨逍宇此刻站在工坊东侧新建的二层木楼上，俯瞰着这片已经颇具规模的建筑群。半年时间，这里从最初的十几间工棚，发展到现在占地三十余亩的复合式工坊区：熔炼坊、锻造坊、机加工坊、组装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测试型部件的靶场。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些最初只是来“演戏”的老工匠们，竟然真的在这里带出了一批批学徒。铁匠孙大石的徒弟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炮管的粗加工，木匠老徐带的几个子做的炮架又稳又结实，连负责火药的李老头都培养出了三个能精确配比硝石硫磺的年轻人。
“无心插柳啊……”杨逍宇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原本只是想让这里看起来“像个样子”，结果这些老师傅们大概是闲不住，也可能是看到樊城那边日新月异的变化受了刺激，竟然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等杨逍宇三个月前来视察时，这里已经能独立生产“雷地火”的大部分非核心部件了。
虽然关键工序——比如膛线拉削、雷汞制备、炮弹精密铸造——仍然只能在樊城完成，但这里的产能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期。光是为真正的雷火工坊输送熟练学徒这点，就值回所有投入了。
“按计划，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杨逍宇的目光投向工坊西侧的学徒宿舍区。那里正有二十多个年轻人提着行李陆续上车，他们是轮换期满要返回樊城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舍——在这里虽然要“演戏”，但能学到真本事，还能拿双份工钱（一份来自樊城，一份来自“演戏”的经费），谁不愿意多待些时日？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土路的声响。杨逍宇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从官道拐入工坊区的路，车后跟着六名骑手护卫。
马车在工坊大门外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头戴员外帽的中年男子跳下车，正是何伟金。
半年不见，这位六皇子麾下的得力干将似乎胖了些，脸上总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木楼上的杨逍宇，立刻扬起手，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杨兄弟！杨兄弟！可算见着您了！”
那语气，热络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杨逍宇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同样的热情。他快步走下木楼，迎上前去：“何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两人在工坊大门外相遇，双手握在一起，用力摇晃，看起来真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
“哎哟我的杨兄弟啊，”何伟金松开手，做出一副埋怨的样子，“您这大忙人，半年多不来霖益一趟。上次派人送信您要来，我巴巴等了三日，结果又来不了了。这次要不是底下人眼尖，在城门看到您的马车，我都不知道您大驾光临！”
这话半真半假。杨逍宇确实多次推迟来霖益的计划——一部分是真忙，一部分是故意晾着对方。在军火交易中，卖方永远要表现得“我不着急，是你需要”。
“何掌柜见谅，见谅！”杨逍宇苦笑着摆手，“您是不知道，我这上门女婿的日子不好过啊。家里大大的事，岳父要管，娘子要管，连我那娘子身边的丫鬟都能支使我两句。这次能出来，还是因为要亲自督办一批货，才得了几日空希”
他这话得诚恳，配上那副“惧内男人”的无奈表情，倒有七分可信。何伟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但很快又笑起来：
“理解，理解！杨兄弟年轻有为，家里倚重也是常理。不过话回来，您这次亲自来，可是有什么好东西？”
两人一边着，一边并肩朝工坊内走去。何伟金带来的护卫被工坊的人引到一旁的休息处——这是规矩，进工坊核心区不能带太多外人。
穿过一片叮当作响的锻造区，绕过冒着热气的熔炼炉，杨逍宇带着何伟金来到相对安静的组装区。这里整齐排列着十几门已经完成组装的“雷地火”，黝黑的炮管在从高窗透进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何掌柜请看，”杨逍宇伸手示意，“这批是新改进的‘雷地火’三型。射程比之前的增加了两成，炮管寿命延长了五成，而且装填速度更快。”
何伟金走上前，仔细查看。他虽然不是工匠，但做了这么多年军火生意，眼力还是有的。这些火炮的铸造工艺明显比之前精细，炮身光滑，接口严丝合缝，连炮架都做了加固设计。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连连赞叹，转身对杨逍宇，“杨兄弟，实不相瞒，我这次匆匆赶来，就是想再订五十门！前线战事吃紧，三皇子那边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急需加强火力。”
他得急切，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这是在试探，看看杨逍宇是不是真的“货源充足”。
杨逍宇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五十门……何掌柜，这可不好办啊。您知道的，这东西工艺复杂，产能有限。上次给您的那批三十门，我们已经加班加点赶了两个月。这五十门……至少得等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何伟金皱眉，“前线等不了那么久！杨兄弟，价钱好，我可以在原价上加一成，不，一成半！只要您能尽快交货！”
“这……”杨逍宇迟疑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炮管。
两人沉默了片刻。工坊里传来远处锻打的叮当声，熔炼炉鼓风机的呼呼声，还有学徒们搬运物料的吆喝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衬得这片区域的安静有些突兀。
终于，杨逍宇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看着何伟金，压低声音：
“何掌柜，既然您这么着急，我倒是……有件别的东西，可能更合您心意。”
“哦？”何伟金眼睛一亮，“是什么？”
杨逍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朝组装区深处走去，何伟金连忙跟上。两人穿过一道挂着“闲人免进”木牌的铁门，进入一个单独隔出来的院。
院子不大，约莫十丈见方。院子中央盖着厚厚的油布，下面似乎罩着什么大家伙。四名持械护卫守在院墙四周，见杨逍宇进来，齐齐行礼。
“掀开。”杨逍宇示意。
两名护卫上前，心地揭开油布。
阳光洒下，露出下面的东西。
何伟金的呼吸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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