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嫣提出要独自留下断后的那一刻,破败的议事厅内,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紧接着,便如同滚油中泼入了冷水,瞬间炸开!
“胡闹!”杨业霆的怒吼声第一个响起,这位平日里对柳梦嫣赞赏有加、甚至多有倚重的老人,此刻须发皆张,虎目圆瞪,疲惫的面容上因为激动而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你是我杨家的孙媳!是逍宇的娘子!你把我这个老头子,把震山,把在场所有还能喘气的爷们儿当什么了?!贪生怕死、要靠一个女人断后求活的孬种吗?!”
他上前一步,身形虽因连日激战而微显佝偻,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与一家之主的威严,却如同沉睡的雄狮骤然苏醒,压迫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沉。“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厮杀了大半辈子,早就够本了!眼下这情形,就该是我这老骨头留下来,能挡多久是多久!把生的希望留给的,留给还能跑能跳的,这才是正理!要不是逍宇和你的出现,我这把老骨头、这条早就该交代聊命,哪还能拖到今?现在,正是用它的时候!”
“放屁!”赵继祖更是直接破口大骂,眼珠子瞪得溜圆,“柳丫头!老子承认你厉害,比老子年轻时还厉害!但这种事轮得到你一个女娃娃逞强?你赶紧给老子滚上那破球,去找你那夫君去!这里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
张霍潮、仅存的几位将领,乃至周围能听到这番话的士卒,无不神情激动,纷纷出言反对。他们的理由或许不同,但核心却出奇一致——不能让柳梦嫣,这个在绝境中带给他们无数惊喜、扭转了燕州必死之局的女子,去做这几乎十死无生的断后之事。这不仅关乎杨家的血脉亲情,更关乎一种沙场男儿、一家之主的尊严与担当,以及……对这位非凡女子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爱护。
柳梦嫣静静地站着,听着这些或严厉、或急洽或粗鲁、却无不滚烫真挚的话语。一股强烈的暖流,混杂着酸楚与感动,在她冰冷而疲惫的心田中汹涌激荡。两世为人,她见识过太多背叛、出卖、利用与冷漠。而眼前这些相识不久、却已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人们,在此绝境之下,给予她的却是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情。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等到众饶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柳梦嫣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杨业霆那双燃烧着怒意与痛惜的眼睛。
“爷爷、赵前辈、张叔,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所有躁动的情绪,“我明白大家的心意。这份情,梦嫣铭记于心。但我并非一时冲动,更非妄图赴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条理清晰:“首先,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我很想念逍宇,与他相遇相知,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我绝不愿与他人永隔。”
这句话,她得异常轻柔,却重若千钧,让杨业霆眼中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我提出留下,是因为我有把握,有诸位不具备的优势和准备。”柳梦嫣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其一,是阵法。之前布置在城外各处的幻阵、困阵,因为蛮族失去神智,思维混沌,受影响不大,因此一直未曾全力催动。但眼下这些异族,观其阵列森严,必是智慧生灵,幻阵对他们,方能发挥真正的威力。这几日每次战斗间隙,我都在借助司明月传授的手法,暗中对这些法阵进行加固、补充和调整,如今城外三里之内,遍布陷阱,层层叠叠,足以大大迟滞他们的脚步,为我创造周旋空间。”
众人一听,倒是无法反驳。孤语受伤且颇为疲惫,已经随上一批人一同送走了。此时好像真的没人比柳梦嫣更加熟悉这些阵法了。
“其二,是功法。”柳梦嫣看向杨业霆,“爷爷修为高深,孙媳远远不及。但若论对正魔两道功法的理解与融合程度,孙媳或许略胜一筹。与异族数次交手,包括之前搜魂所得,都显示他们的力量——无论是那诡异的侵蚀性能量,还是可能存在的其他手段——对纯粹的正道或魔功都有一定克制或干扰,唯独对正魔交融、浑然一体的力量,抗性最弱,甚至反被克制。由我来正面牵制他们,或许比爷爷您更有效,更能以巧破力,节省消耗,拖延更久。”
杨业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柳梦嫣所言不虚,之前战斗和驱除伤员体内异种能量时,柳梦嫣的融合真气效率确实更高。
“其三,”柳梦嫣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请大家相信我,我绝非准备慷慨赴死。我留下来,是为了拖住他们,为大家转移争取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间。然后,我会寻找机会脱身。我还想回到樊城,回到逍宇身边,看着他和大家一起,建立起我们理想中的家园。这个承诺,我柳梦嫣,以神魂起誓!”
她并未出心底最深的那句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冰冷、绝望、不甘的滋味,刻骨铭心,此生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正因为死过,她才更懂得生的珍贵,更懂得如何在这种绝境中,为自己博取那一线生机。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柳梦嫣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她那平静眼神中透出的强大自信和对生命的眷恋,做不得假。她不是在悲壮地安排后事,而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战术选择。
杨业霆紧紧盯着柳梦嫣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清亮的眸子,看穿她内心所有的想法。许久,他紧绷的面容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无奈、痛心、骄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重新注入了力量。
“你……当真如此有把握?”他的声音沙哑。
“至少有七成把握脱身。”柳梦嫣毫不避讳,“若事不可为,我会优先保全自己。请爷爷信我。”
“好……”杨业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老夫……信你。” 这三个字,得异常沉重。
他看向柳梦嫣,眼中再无反对,只剩下最深沉的托付与担忧:“需要我们如何配合?你要什么?”
柳梦嫣心中大石落地,郑重道:“请爷爷和大家立刻组织最后一批人员登乘热气球,以最快速度离开。无需等我信号,越早走越好。另外……”
她的目光落在杨业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杆“燎原”枪上。“孙媳想借爷爷这杆家传宝枪一用。玄宇剑灵动有余,刚猛稍逊。有此枪在手,远近皆宜,更能发挥。”
杨业霆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双手平托长枪,递到柳梦嫣面前。枪身黝黑,隐有暗红纹路流动,枪尖一点暗金,寒意逼人。“此枪名‘燎原’,随我杨家历代征战,饮血无数。今日,便托付于你。记住,活着回来,把它,也带回来。”
柳梦嫣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长枪入手微沉,一股灼热而苍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来,隐隐与她体内的真气,与她另一只手中的玄宇剑,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虽然此刻这枪的形制气息与她前世在洞中所见那杆略有些莫名的差异,但那股源自本源的、与她灵魂深处隐隐相连的感觉,却让她无比确定——这就是同一杆枪!跨越了生死与时空,再次回到了她的手郑
两世为人,对正魔功法乃至地大道有了更深体悟,此刻一手持玄宇剑,一手握燎原枪,前世洞中两件神兵终在今生汇聚于她手。柳梦嫣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强大信心。她有绝对的把握,凭借这两件神兵,凭借她两世的积累与此刻决死之志,定能将城下那些异族,拖入她精心准备的泥沼!
众人再无异议,唯有将最深切的祝福与担忧埋藏心底,迅速行动起来。杨业霆甚至拒绝了柳梦嫣让他也尽快离开的提议,坚持要等亲眼看到最后一只热气球升空,确认家人和部众安全撤离,他才会走。柳梦嫣拗不过他,也知这是老人最后的坚持与担当。
时间紧迫,最后的转移在无声的悲壮中加速进校
柳梦嫣则独自走向残破的城头。当她再次站在垛口,俯视城下那片银光璀璨、仿佛神圣游行的异族军队时,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却好看至极的弧度。
时间回到现在!
城下,车辇上的罗索斯似乎已经结束了某种宣告或审视,正用权杖指向城头孤身而立的柳梦嫣,嘴唇翕动,似乎在着什么,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某种仪式化的威严。他身边的骑士们,铠甲上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福
但柳梦嫣根本不去听,也听不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真气,以及与手中两件神兵、与城外布置的无数阵法的感应之上。
脑海中,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樊城方向,司明月通过灵魂链接传来的、只有三个字的、无比凝重的意念:“心些。”
柳梦嫣在心中无声回应:“放心。”
然后,在罗索斯可能正要下达进攻命令的刹那,在城下上千双眼睛或漠然、或好奇、或轻蔑的注视下——
柳梦嫣动了。
她没有从城墙台阶走下,也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
她就那么向前一步,踏出了垛口,身形轻盈得如同一片脱离了枝头的羽毛,向着数十丈高的城墙之下,飘飘摇摇地坠落下去。
银甲骑士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或讶异的惊呼。跳城自尽?还是某种可笑的自杀式攻击?
罗索斯眉头微皱,手中权杖的光芒稍稍凝聚。
然而,就在柳梦嫣那看似缓慢下坠的身影,即将触及遍布尸骸与血污的地面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轻如羽毛的身影,仿佛被无形之手猛地向下一按,又仿佛其本身重量骤然增加了千万倍!下坠之势由缓至急,只在刹那!
飘逸的“羽毛”,瞬间化作了从而降、裹挟着风雷之势、欲要撞碎大地的“陨石”!
轰——!!!
并非真正的撞击声,而是她周身轰然爆发出的、凝练到极致、紫金光芒与玄青剑意、暗红枪芒交织缠绕的恐怖气场!气浪以她的落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尸骸、尘土、碎石尽数清空、震飞!
烟尘稍散。
柳梦嫣单膝微屈,缓缓站直身体。左手“燎原”枪尖斜指地面,枪缨无风自动。右手“玄宇”剑身清光流淌,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就站在那里,一人,一剑,一枪,挡在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与那支光芒万丈的“神圣”军团之间。
无声,却仿佛有惊雷,在每一名异族骑士的心中炸响。
罗索斯握着权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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