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癫狂蛮族退去后,燕州城得到的喘息时间,不是想象中的半,而是仅仅两个时辰。
就在医官们刚刚为重伤员包扎止血、灌下汤药,城头守军勉强咽下几口干粮、合眼试图憩时,刺耳的警哨再次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第二波蛮族洪流,已然迫近。
依旧是那赤红的眼、呆滞的脸、不受控制流淌的涎水与血沫,以及那仿佛从灵魂深处燃烧出来的混乱狂暴气息。数量似乎更多,冲锋的势头更加疯狂无序,完全无视了城下同伴尚未清理的层层尸体,就那么践踏着、翻滚着,直扑城墙。
战斗,几乎是以复刻般的模式再次打响。箭雨压制,效果有限;滚石檑木,只能暂时阻挡;唯有滑翔机投下的炸药包和城墙上的定点爆破,能在密集处制造出有效的杀伤空白。但每一次投弹,都意味着本就紧张的库存又少一分。
杨业霆、杨震山、赵继祖、柳梦嫣等人不得不再次挺身而出,在关键处抵挡最凶猛的冲击。他们的真气在剧烈消耗,手臂因无数次格挡重击而酸麻,心中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这些敌人,真的如同没有生命的柴薪,只等着被点燃,烧尽,然后下一批再续上。
“不要恋战!阻滞为主!节省体力!”杨业霆的吼声在喊杀与爆炸声中依然清晰。他手中的长枪“燎原”化作一片火影,每一次刺出都能将数名蛮族挑飞,枪尖蕴含的正魔融合之力能有效驱散那股侵蚀性的诡异能量,但被挑飞的蛮族往往翻滚几下,又嘶吼着爬起,除非被直接命中要害。
柳梦嫣的玄宇剑清光流转,剑法越发简练高效,专挑关节、咽喉、心口等要害,同时以精纯的融合真气护住自身,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气息侵蚀。她注意到,这些蛮族在持续战斗约莫半个时辰后,动作会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形和自毁倾向,那是过度透支的标志。但没等他们自行崩溃,后续的蛮族又会涌上来,填补空缺。
这一次,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蛮族再次如潮水般退去时,燕州城墙上又增添了数十名重伤员,轻伤者不计其数。城砖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令人作呕。
“快!抬下去!第二批转移,立即准备!热气球检查完毕了吗?”张霍潮的声音已经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他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污,就冲向了“飞工坊”区域。
两只新的热气球正在紧急充气。吊篮里,挤满了眼神惶恐或麻木的伤员与妇孺。操作手是刚刚经过最简略培训的匠人学徒,脸色惨白,却紧紧握着控制绳。
“走!”张霍潮一挥手。
热气球摇摇晃晃地升起,向着东南方,向着那越来越渺茫的希望飞去。城墙上,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那目光中有期盼,有悲伤,也有死寂的决然。
接下来的日子,燕州城陷入了噩梦般的循环。
第三波攻击在深夜来临。蛮族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飘荡的鬼火,嘶吼声仿佛来自九幽。守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预设的更多陷阱(挖掘的陷坑、铺设的尖锐铁蒺藜、悬挂的触发式炸药)苦苦支撑。杨业霆在一次击托方数十人聚集冲锋时,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被赵继祖及时补位挡住。老将军鬓角的白发,在火把下似乎又多了几缕。
第四波攻击撞上了黎明。这一次,蛮族中似乎夹杂了一些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更加狂暴的个体,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几乎要透体而出,力量大得惊人,普通士卒触之即伤。柳梦嫣和赵继祖联手,才勉强斩杀了两头这样的“怪物”,赵继祖的巨刃甚至被崩出了一个缺口。战后清点,阵亡人数首次突破了十人。而能站起来继续战斗的守军,已经不足两千。
“快!第三批、第四批……能送走的,都送走!”杨业霆扶着城墙,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城内的空地越来越空,但一种更深的空寂和绝望,却弥漫在留下来的人心郑
热气球昼夜不停地赶工、升空。材料紧缺,工匠们拆了房屋的梁柱做吊篮骨架,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布料、皮革,甚至帐篷,反复涂胶,勉强缝合成巨大的球囊。燃料从精炭和油脂,变成了能烧的一仟—干燥的灌木、破碎的家具、甚至浸了油的棉絮。升空的过程越来越冒险,飞行轨迹也越来越不稳定,但没有人退缩。每一次成功起飞,都意味着几十条生命可能得以延续。
第五波攻击在午后最炽热的阳光下到来。守军的抵抗已经显露出颓势。许多人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武器;真气耗尽的修士脸色灰败,只能依靠肉身力量搏杀;城墙多处出现裂缝和坍塌,来不及完全修复,只能用沙袋和杂物勉强堵住。杨震山在堵截一处缺口时,被三名狂暴蛮族同时扑中,虽然最终将敌人斩杀,自己左肩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战袍。
孤语道人勉强支撑着,不断以机术观测气机,指引滑翔机投弹和预警敌人最密集的冲击点,但他本就未愈的神魂之伤再次被触动,脸色苍白如纸,几次险些晕厥。
柳梦嫣感觉自己的手臂沉重如铁,每一次挥剑都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玄宇剑依旧锋利,剑意依旧凛然,但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真气的流转不再那么圆融自如,那股疯狂混乱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侵蚀她的心神,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去驱散。她看到身边熟悉的面孔不断减少,有的倒下被抬走,有的就此长眠在城墙上下。
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依旧是那副疯狂、呆滞、燃烧自我的模样。他们成片地倒在箭雨、滚石、陷阱和刀剑之下,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堆成了新的斜坡。但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骸,嘶吼着扑上来。他们的死亡,没有悲壮,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旧工具,完成了最后一次敲打,便彻底碎裂。
这种纯粹而高效的消耗,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令人心寒。
第六波攻击,在第五波退去后不到三个时辰,借着暮色掩护,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燕州城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能战斗的人员,已锐减至一千五百余人,且人人带伤,疲惫欲死。城墙残破不堪,多处防线形同虚设。箭矢、滚木、雷石早已耗尽,炸药包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滑翔机也只剩两架还能升空,且投弹手因过度疲劳,准头大失。
战斗几乎变成了一场绝望的贴身肉搏。防线被多次突破,蛮族冲上了城墙,守军靠着血肉之躯和最后的勇气,用牙咬,用头撞,用身体堵住缺口,一寸寸地将敌人推下去,或者同归于尽。
杨业霆浑身浴血,燎原枪的枪缨都被血痂糊住,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雷之声,但步伐已不如最初沉稳。赵继祖吼声沙哑,巨刃卷刃,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兀自死战不退。柳梦嫣发髻散乱,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痕,玄宇剑的光芒也有些黯淡,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剑锋所指,总能挽危局于既倒。
这一次,战斗的持续时间被拉长到了近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个疯狂的蛮族被合力砍下城墙,夜空已布满星辰。幸存的守军瘫倒在血泊和尸体之间,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清点的结果让人麻木。阵亡又添二十余人。重伤员数量激增,几乎占到了现存兵力的一半。杨震山伤口恶化,高烧昏迷。孤语道人气若游丝,被紧急抬下救治。杨业霆拄着长枪,背靠垛口,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气。赵继祖直接坐在尸体堆上,扯了块破布胡乱包扎着流血不止的大腿。
柳梦嫣用剑支撑着身体,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且个个摇摇欲坠。城墙破损严重,城门更是岌岌可危。
但张霍潮拖着一条受赡腿,一瘸一拐地跑来,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扭曲的希冀:“振山和如月也和最后一批人一同送走了!城里……城里除了我们这些还能拿得动刀的,就只剩下不到百名实在无法移动的重伤员了!下一趟……下一趟热气球回来,就……就能把所有人都接走了!”
他声音哽咽,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燃料已经凑齐,终于算是坚持住了啊……”
伸手抚摸着矗立在这蛮族腹地太多年的城墙,张霍潮心中涌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那一刻,城头上死寂般的疲惫中,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曙光。
只需要再坚持一趟转移的时间。也许一,也许半。
所有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那里是热气球归来的方向,也是樊城的方向。仿佛只要能登上那摇摇晃晃的吊篮,就能逃离这无尽的血色轮回,就能到达一个有那个总是能想出办法的人在的地方。
杨业霆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眉头紧皱。他扫过一张张布满血污、疲惫不堪却在此刻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脸,沉声道:“好!抓紧时间休息!修补最紧要的缺口!把最后那点吃的分下去!我们……”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远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声音。
不是混乱的嘶嚎,不是疯狂的奔跑。
那是整齐的、沉重的、仿佛钢铁碾过大地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以及一种低沉肃穆、宛如咏叹调般的奇异吟唱,随风隐约飘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仅存的两架滑翔机,如同受惊的夜鸟,以近乎失控的速度从西北方的夜空仓惶俯冲而回,甚至来不及等待降落引导,就重重地摔在了城内的空地上,一架直接解体。
一名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出残骸,不顾身上的擦伤,连滚带爬地冲向城墙,脸上再无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声音尖利得变流:
“来了……他们来了!不是蛮族!是……是那些异族人!整整一支大军!全是骑兵和重甲步兵!打着奇怪的旗帜……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速度不快,但……但队伍整齐得吓人!”
城头上,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曙光,瞬间被无边的寒意冻结、扑灭。
所有饶心,沉向了冰窟之底。
异族人……亲自下场了。
不再是驱使那些疯狂的、可消耗的“工具”。而是他们本尊,那神秘、诡异、将其他种族视为材料的正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绝望,如同最深的夜色,彻底吞噬了残破的燕州城。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中,柳梦嫣却缓缓地、异常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她脸上紧绷到极致的线条,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那传来异样声响和肃杀气息的西北方黑暗,眸光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又仿佛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然后,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段沉寂的城墙,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历经无尽轮回血战后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然:
“诸位,这里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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