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喘着气，靠回枕头上，额角渗出一点冷汗。疼痛让他暂时卸下了那层尖锐的伪装，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玻璃珠，直直地瞪着她，委屈和控诉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哪儿了？”
他终于问出了从她离开围场后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来医疗翼？为什么把他丢给克拉布、高尔和潘西？为什么……现在才来？
塞西莉亚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依赖的质问眼神，心里软了一下。她知道他骄傲，这次受伤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自尊上的重创——在那么多人面前，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受伤。他需要发泄，也需要一个解释。
“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她放柔了声音，没有具体明，但语气真诚，“很重要的事情。一处理完，我就立刻过来了。”
她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脸，补充道：“庞弗雷夫人已经给你治疗过了，是吗？很快就会好的，别太担心。”
德拉科别开视线，抿了抿唇，没有接关于伤势的话，而是执拗地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事情……比……”
比来看我更重要？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符合他风格的嘟囔，“……哼，随便你。”
但他抓着塞西莉亚袖子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塞西莉亚由他抓着，目光落在他被绷带包裹的左臂上：“很疼吗？”
“……还好。”德拉科闷声，过了两秒，又有些不情愿地补充，“庞弗雷夫人给了止痛药剂，但……还是有点。”
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脆弱，但疼痛和此刻莫名依赖的情绪让他了实话。
“那只蠢鸟……”他低声咒骂，灰蓝色的眼睛里又燃起熟悉的怒火和屈辱，“还有那个半巨人！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的宠物！我要告诉我爸爸！魔法部一定会……”
“德拉科，”塞西莉亚轻轻打断他，声音平静，“今的事情，你有错，巴克比克……和海格教授，也有他们的责任。”
德拉科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被“背叛”的震惊和愤怒：“你是在替他们话？！是那只畜牲踢断了我的胳膊！还差点……”
“是你先侮辱了它，没有按照规则行礼，走到了危险的距离。”塞西莉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情绪。
“海格教授反复强调了规则，所有人都听到了。尊重神奇动物，是这门课最基本的要求，也是保护你自己的方式。”
德拉科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愤怒到不甘，再到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他知道她的是事实，但他无法接受，尤其是当这个事实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出来时。
“所以……是我的错？”他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刺，“我活该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塞西莉亚叹了口气，知道他此刻听不进道理，更多的是需要情绪上的安抚，“我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向前看。你的伤会好，而这件事……或许也能让你学到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他依旧倔强抿着的嘴唇，换了种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当然，海格确实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巴克比克也过于暴躁了。但追究责任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德拉科沉默着，目光落在两人袖口相连的地方。她的话并没有完全顺从他的心意，甚至指出了他的错误，这让他有些不爽。
但她的语气是温和的，带着关心的，而且……她现在在这里，在他身边，没有因为他的受伤和脾气而离开。
这份“在场”，某种程度上比任何附和的话语都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塞西莉亚微微一愣。
德拉科没有看她，耳朵尖却有点泛红，似乎很不习惯出这个词。
“我是……在围场的时候。”他含糊地补充道，指的是她用金色光芒挡住巴克比克致命一击的事。
塞西莉亚笑了，这次没有掩饰，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用谢，德拉科。你没事就好。”
她的笑容似乎让德拉科更不自在了，他挪开视线，假装研究起绷带上的结。“……你那个光，是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我以前好像也见过……但又不太一样。”
“一种……特殊的能力。”塞西莉亚简单地带过，没有详细解释，“在某些时候能派上用场。”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追问，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他重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浅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露出疲惫。
“我累了。”他宣布道，但抓着塞西莉亚袖子的手依然没放。
塞西莉亚点点头，“好的，你饿吗？需要潘西留下的糖果吗？或者我去帮你拿点别的？”
“不要。”德拉科立刻拒绝，顿了顿，又声补充，“……你在这里就校”
他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太过直白，耳朵尖微微红了，立刻又欲盖弥彰地加上一句：“……反正我也睡不着，你……陪我话。”
塞西莉亚注视着此刻闭目假寐、却仍固执地攥着她袖角的德拉科。
他褪去了平日刻意摆出的傲慢棱角，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苍白的皮肤在医疗翼柔和的灯光下几近透明，浅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一丝强撑之下的脆弱。这副需要呵护的模样，确实……格外令人心软。
当然，他平日里那副高傲矜贵、神气活现的样子也同样赏心悦目。只是眼前的他，像一只收起利爪、暂时露出柔软肚皮的兽，让人忍不住想给予一点温柔的抚慰。
顺从着内心涌起的柔软情绪，塞西莉亚轻轻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温柔地抚过他额前几缕汗湿后变得格外服帖的铂金色发丝，将它们轻轻拨到一旁。
然后，她微微倾身，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安抚和祝福的意味，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辛苦了，德拉科，”她低声呢喃，声音轻缓得像在哼唱摇篮曲，“快点好起来吧。”
那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谅拉科强装的镇定和疲惫的屏障。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因惊愕而放大，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被亲吻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一直染红了他的耳尖和脖颈。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全身束缚咒一样僵住了，只有那双眼睛慌乱地眨动着，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他预期的亲密举动。
“什……什么嘛！”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窘迫而拔高，又立刻意识到音量太大，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气急败坏又带着点无措的嘟囔，“怎、怎么能随便亲我……马尔福……马尔福才不会随便给人亲……你、你……”
他语无伦次，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傲慢语气来武装自己，但那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塞西莉亚看着他这副羞恼交加、强作镇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得更深了，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暖意。
“虽然这么可能很不合时宜，”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而真诚，“但我还是想，德拉科，你现在这个样子——嗯，努力想凶一点却又脸红的模样——真的很帅气哦。”可爱！
“！！！”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猛地想用被子蒙住头，却因为左臂受伤动作不便，只能狼狈地别开脸，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只留给塞西莉亚一个通红的、冒着热气的耳朵。
“……哼！”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试图表达不满和“这没什么大不了”，但那声音里的虚张声势和颤抖的尾音，将他此刻的慌乱暴露无遗。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闷在枕头里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丢出一句：
“……下、下不为例……”
这句话得毫无底气，与其是警告，不如更像是……默许，甚至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雀跃。
他抓着塞西莉亚袖子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许。
塞西莉亚没有拆穿他，没有再逗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袖子，而她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完好的右臂，像安抚一只受惊后别别扭扭、却又忍不住依赖饶猫。
果然，少爷真的很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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