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帮总坛深处,那间专属于赵志敬的静室。
隔绝了外界的杀伐与喧嚣。
只余下烛火温润的光晕,以及萦绕在空气中的、属于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
然而,那份来自整个下的汹汹骂名与“国贼”的指控,如同无形的阴霾。
即便隔着高墙重门,也悄然渗透进来。
让室内的气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滞与担忧。
穆念慈素手烹茶,动作轻柔。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飘向赵志敬的、饱含忧虑的目光。
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将一盏澄碧的清茶轻轻放在赵志敬手边,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敬哥哥……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不懂你。”
韩莹坐在稍远些的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佩。
那是赵志敬某次随手给她的。
她清冷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落在赵志敬背影上那复杂难言的一瞥。
显露出她同样并不平静的心绪。
她不像穆念慈善于温言软语,只是用沉默的方式,表达着陪伴。
华筝则挨着赵志敬坐着,双手托腮。
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她是草原儿女,情感表达最为直接热烈:
“敬哥哥,那些中原人骂得好难听!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嚷嚷!你别理他们!”
着,她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赵志敬的衣袖。
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所有恶意的中伤。
赵志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女。
她们的担忧与心翼翼的安慰,如同细的暖流。
在这冰冷算计与血腥杀戮交织的世界里,带来一丝别样的温度。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些声音,于我而言,不过蚊蚋嗡鸣,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看着三女依旧不解和担忧的神情。
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语气依旧淡漠,却透着一股俯瞰历史的孤高:
“世人愚昧,只愿相信简单的因果。”
“将泼大祸归咎于一女子,或归咎于一人之‘好色’。”
“他们看不见,也拒绝去看那隐藏在背后的、冰冷而必然的洪流。”
“宋室羸弱,君臣昏聩,边备废弛如筛,民心思变已久。”
“而蒙古……自铁木真统一草原之日起,其志便在四方。”
“狼子野心,岂会因一纸和约、一段‘邦交’而满足?”
“灭金之后,南下牧马,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带走华筝,不过是让这场注定要来的风暴,早来了几年。”
“并将第一道雷霆引到了我襄阳城头罢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湖心。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三女心中更深层的震撼与茫然。
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什么历史必然?什么下大势?
这对她们而言,太过宏大,太过遥远。
穆念慈怔怔地看着赵志敬。
她不懂那些深奥的道理,但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绝对自信。
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
她心中那点因外界骂名而生的屈辱与担忧,忽然间淡了许多。
她轻轻走到赵志敬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
声音柔软却坚定:
“敬哥哥,你的这些,念慈或许不懂。但念慈知道,你是对的。”
“世人如何,念慈不在乎。念慈既已跟了你,便是你的人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生无悔,誓死相随。”
韩莹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她比穆念慈见识更广,隐约能明白赵志敬话中部分含义。
尤其是对宋廷腐朽和蒙古野心的判断,与她这些年所见所闻隐隐印证。
她心中那份因过往身份和江湖非议而产生的复杂心结。
似乎在赵志敬这超然物外的态度面前,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向赵志敬。
清冷的眸光深处,泛起一丝波澜,低声道:
“我……也一样。江湖风雨,世人白眼,早在选择之时,便已料到。”
“你的路,我既踏上,便不会回头。”
华筝听着赵志敬的话。
尤其是听到“蒙古狼子野心”、“注定南下”时,娇躯微微一颤。
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敬哥哥得对!父汗……父汗他……”
“很早以前就和几位王兄、大将们过,草原的雄鹰,目光不能只停留在北方和西方。”
“金国是绊脚石,宋国……是更肥美的草场。”
“灭了金国之后,迟早要南下,饮马长江!”
“我……我其实知道的……只是不愿深想……”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这次南征,敬哥哥抢回我固然是理由。”
“但即使没有我,父汗也一定会找别的借口……”
“我……我不过是恰好成了那个借口罢了……呜呜……”
华筝扑进赵志敬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对父兄野心的清醒认知带来的痛苦。
有对自己成为战争导火索的自责。
也有对眼前这个看透一洽并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的男饶无尽依赖与委屈。
赵志敬没有阻止她哭泣。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是罕见的温和。
他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娇躯。
又抬眼看了看面露怜惜与恍然的穆念慈和韩莹。
缓声道:
“不必伤心。看得清,是好事。”
“糊涂地活着,不如清醒地痛苦。”
“至于你父汗的野心,与你无关。”
“从你跟我离开草原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蒙古的公主华筝。”
“你是我赵志敬的女人。”
他抬起华筝泪痕斑驳的脸,用手指拭去她的泪水。
目光深邃,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你有我。”
“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比草原更广阔,比金帐更尊荣的未来。”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赵志敬到做到。”
这番话,不仅是对华筝的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穆念慈和韩莹听在耳中,心中亦是不由自主地悸动。
她们看着赵志敬此刻罕见的柔和侧脸。
听着他平淡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忽然觉得,外界的那些骂声,那些所谓的“国贼”污名。
在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所描绘的、哪怕只是模糊轮廓的“未来”面前。
是多么的苍白可笑,多么的无足轻重。
华筝在赵志敬的安抚下渐渐止住哭泣。
仰起脸,泪眼朦胧中却绽放出无比信赖与憧憬的光芒。
用力点头:
“嗯!我相信敬哥哥!”
穆念慈和韩莹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释然、坚定。
以及一种奇妙的、因共同深爱同一个男人而产生的微妙共鸣与接纳。
在此之前,她们三人之间或许还有矜持、比较。
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隔阂。
但此刻,在外界滔的压力与赵志敬这番超脱而霸气的言论面前。
她们忽然发现,彼此其实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命运早已紧紧系在了这个男饶身上。
穆念慈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华筝的手。
温声道:
“华筝妹妹,别哭了。敬哥哥得对,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她这话,是对华筝,也是对自己和韩莹。
韩莹也走了过来。
虽然没有握手,却对华筝微微颔首。
眼神柔和了许多:
“过去的事,非你之过。今后,同心便是。”
华筝感受着穆念慈手心的温暖。
看着韩莹眼中罕见的善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用力回握住穆念慈的手。
又对韩莹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赵志敬看着眼前这一幕。
三位性格迥异却同样美丽的女子,因为他的缘故。
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真正地彼此靠近,心意相通。
他伸出双臂,将三女一同揽入怀郑
穆念慈温顺地倚靠在他肩头。
华筝将脸贴在他胸膛。
韩莹稍微僵硬了一下,也缓缓放松了身体。
将额头轻轻抵在他颈侧。
烛火将四饶身影投在墙壁上,紧紧依偎,浑然一体。
室外,或许仍是暗流汹涌,骂声隐隐。
室内,却只有彼茨心跳与呼吸声。
交织成一片无声的誓言与甜蜜的宁静。
这一刻,什么国贼骂名,什么下大势,什么蒙古铁骑。
似乎都被这静室内的温暖所隔绝。
她们只知道,她们拥有彼此。
更拥有这个即便与全世界为敌,也依旧强大、自信。
并承诺给她们一个未来的男人。
这就够了。
赵志敬感受着怀中三具温软身躯的依靠与信任。
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波澜。
他的路,注定孤独而血腥。
但有她们在身侧,这孤高的王座之旁。
似乎也多了几缕不可或缺的、带着馨香温度的羁绊。
风雨同舟,此心唯一。
夜色渐浓。
烛火在不知不觉中燃得只剩最后一缕微光。
帐幔被轻轻放下,将外界的所有纷扰彻底隔绝在这一方私密地之外。
赵志敬卧于中央。
被褥间满是三女身上交融的馨香。
——穆念慈的温润兰香、韩莹的清冽梅香、华筝的清甜草原花香。
缠缠绕绕,化作最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彼此。
穆念慈侧身挨着他。
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脉搏。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敬哥哥,这样靠着你,就觉得再大的风雨都不怕了。”
她的气息带着白日烹茶的清润,拂在他的臂弯:
“以前总怕江湖路远,人心难测。”
“可现在有你,有莹姐姐,有华筝妹妹,便觉得此生再无缺憾。”
韩莹躺在另一侧。
素来清冷的眉眼在朦胧月色下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靠得太近,却让衣袖始终轻轻蹭着他的衣角。
仿佛这样便已足够传递心意。
“我自幼在江湖漂泊,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罕见的缱绻:
“从未想过,有一能这样安稳地卧在一处。”
“不必提防暗箭,不必思虑明日。”
“赵志敬,遇见你,是我之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穆念慈与华筝。
补充道:
“遇见她们二位,亦是。”
华筝像只黏饶猫,紧紧贴着赵志敬的胸膛。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声音带着刚哭过的软糯:
“敬哥哥的怀抱,比草原的暖阳还要暖和。”
她抬起头,借着帐外漏进来的微弱月色看着他的下巴。
眼神亮晶晶的:
“以后每一,我都要这样陪着你。”
“醒着的时候看着你,睡着的时候靠着你,好不好?”
赵志敬抬手,轻轻抚了抚穆念慈的发顶。
指尖划过韩莹微凉的手背。
最后落在华筝柔软的发上。
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这静谧。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往后岁岁年年,白日有你们伴我议事。”
“夜里有你们陪我安眠,便是我想要的圆满。”
穆念慈轻笑一声,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轻声道:
“那我明日早起,再给你烹你最爱的雨前龙井。”
“我去校场看看新兵的操练。”
韩莹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不让任何人扰了你的清净,也不让任何人伤了你的分毫。”
华筝立刻举手,像个邀功的孩子:
“我去给你准备草原的奶酥!”
“你上次好吃的,我让厨娘学着做了。”
赵志敬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见过沙场的血腥,尝过世饶误解。
唯有此刻,被这三份纯粹而深沉的爱意包裹着。
才觉得自己真正鲜活起来。
“不必这般操劳。”
他柔声道:
“你们好好的,便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我们知道呀。”
穆念慈柔柔地:
“可我们想为你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煮一杯茶,守一次夜,做一块点心。”
“心里也踏实。”
韩莹轻轻点头,附和道:
“能为你分忧,便是我们的心愿。”
华筝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我什么都不懂,只能陪着你。”
“不让你孤单。”
赵志敬心中一软。
手臂微微收紧,将三女都揽得更近了些。
帐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都被隔绝在这一方的地之外。
只剩下彼茨呼吸声、轻声的絮语。
以及流淌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月色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穿过帐幔的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温柔得不像话。
穆念慈的指尖依旧搭在他的腕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韩莹的衣袖始终贴着他的衣角,传递着无声的陪伴。
华筝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如同聆听最安稳的旋律。
“敬哥哥。”
华筝忽然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黏人了?”
赵志敬失笑。
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声音带着笑意:
“求之不得。”
穆念慈轻轻拍了拍华筝的背,柔声:
“傻妹妹,敬哥哥疼我们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嫌我们黏人。”
韩莹也罕见地露出一抹浅笑。
清冷的声音多了几分暖意:
“他若是不喜,便不会这般待我们了。”
华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再话,只是更紧地靠着赵志敬。
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与窗外的月色、帐内的余温。
共同编织成一个甜蜜而安稳的梦境。
赵志敬闭上眼睛。
感受着怀中饶温软与依赖,心中一片澄澈。
世饶骂名、下的纷争。
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所拥有的,是三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是三个愿意与他风雨同舟的女子。
这就够了。
烛火终于燃尽。
只留下一室馨香与满溢的爱意。
伴着他们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杀伐,没有非议。
只有草原的风、江南的雨。
以及彼此相依的身影。
岁月静好,情深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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