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踏上第十级石阶,靴底与岩石相触的瞬间,死剑在鞘中轻轻一动。
她没有继续向前,脚步停得干脆。
前方浓雾翻涌,比之前更沉、更滞,压得人呼吸微沉。
石阶到了这里戛然而止,断口齐整,仿佛被什么巨力从中斩断。再往前,便是虚空。
叶绾衣目光未动,冷冷的扫向右侧岩壁。
独孤鹤还站在那里,已不再靠着石壁,而是直起了身子。
他脸上那抹惯常的讥诮不见了,破烂道袍被风掀起一角,七只酒葫芦静垂腰间,连碰撞声都止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后的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赢了。”
独孤鹤声音低哑,不似方才比试时那般张扬,而是带着三百年岁月沉淀的沙哑与疲惫,“我守这剑冢三百年,从没给谁让过道。”
话音在空旷的断崖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残破石碑上的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际。
“你赢了。”
独孤鹤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叶绾衣紧握剑柄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还残留着血阵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叶绾衣没应声,也没松开剑柄。她的气息依旧沉稳如渊,但经脉深处还残留着血阵留下的灼痛,每一次调动剑气,都像有细针在骨缝里刮擦,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她不信轻易低头的人,尤其是一个曾用九剑雷阵将她困死在台阶上,让她几乎窒息的对手。
那时的雷光如蛇,剑气似网,将她牢牢锁在原地,连呼吸都困难。
独孤鹤似乎也不指望她回应。他抬手,自腰后解下一卷东西——不是符纸,也不是兵器,而是一卷泛黄残旧的册子。
纸页磨损严重,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撕裂,露出内里的麻绳捆扎痕迹,墨迹斑驳,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又被反复摩挲多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旧纸特有的陈腐气息。
独孤鹤两指夹住册子的边角,轻轻一抛。
残谱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滞涩的弧线,带着几分飘摇之态,落在断裂石阶的正中央,离叶绾衣不过三步远。
石阶缝隙中长满了青苔,湿滑冰凉,残谱的一角恰好卡在石缝里,微微翘起。
“拿去。”
独孤鹤声音平静无波,“《独孤九剑》前三式残谱。我不传人,也不收徒,但这点东西,送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残谱,又落回叶绾衣身上,眼神复杂,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叶绾衣盯着那卷纸,眉心微蹙。
死剑在鞘中又震了一下,频率极短,像是提醒她危险未除,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与风声交织在一起。
叶绾衣缓缓抬起右脚,靴尖悬在残谱上方,作势欲踩,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
“若你不信,”
独孤鹤退后半步,脚跟踩上雾中暗影,身形仿佛与周围的迷雾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踏过去。当它是一块石头,一脚碾碎也无妨。”
他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缥缈。
风从断崖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残谱一角,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如同鬼魅的低语。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清晰到能听到纸张纤维摩擦的细微声响。
叶绾衣终于动了。她右脚抬起,缓缓向前迈了一寸,靴尖悬在残谱上方,作势欲踩。
纸页未燃,未裂,未爆。
没有陷阱。
只有那卷残旧的册子,静静地躺在石阶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注定的传常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叶绾衣紧绷的肌肉和独孤鹤凝视的目光,在这片古老而肃杀的剑冢中,构成一幅无声的画面。
叶绾衣收回脚,俯身拾起。
入手粗糙,纸张厚韧,封面只有三个墨字:“独孤九”,笔锋凌厉如剑划。
她没翻开,直接收入怀中,动作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独孤鹤看着她收下,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释然。
他没再什么,转身便走。
道袍下摆扫过碎石,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七只酒葫芦晃了最后一记,再无声响。
石阶上只剩她一人。
叶绾衣立于断口前,望着前方无尽虚雾。
路没了。
可她知道,这不该是终点。
死剑在鞘中持续震鸣,越来越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叶绾衣闭眼,神识顺着剑柄探入,刹那间,识海中浮现出一条模糊路径——
由无数细碎剑气连接而成的阶梯,悬浮于虚空,一路延伸进雾的最深处。
那不是肉眼可见的路,而是剑与剑之间的共鸣指引。
叶绾衣睁眼,抬步。
脚下空无一物,可当靴底落下时,青灰色剑气自死剑中溢出,缠绕足底,凝成实质般的踏板。
一步落下,剑光绽开,照亮周遭三尺。
第二步,剑气再延,如履实地。
她走得平稳,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身后,断裂的石阶和散落的碎碑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七步落下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不在耳边,而在识海深处。
低沉、沙哑,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藏在剑脊内部,随震动一同渗入神魂:“核心有大机缘,亦有大危机。”
叶绾衣脚步一顿。
她没抬头,也没开口,只是右手再次按紧剑柄。死剑轻颤,像是回应,又像是警觉。
那声音再未出现,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可她清楚,那不是幻听。
她继续前校
第八步,剑气铺路,光晕扩散。
第九步,雾气被劈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前方有巨大轮廓——像是门,又像是碑,矗立在虚空尽头。
死剑震鸣加剧,剑鞘微热,仿佛在催促。
第十步落下时,脚下剑气凝成的阶梯突然变宽,延伸出三丈平台。
平台边缘刻着模糊纹路,形如断剑交叠。
前方雾气稍稍稀薄,露出一座半塌的拱门,门框上爬满藤状剑痕,是有人曾用剑反复劈砍此处,试图闯入。
那就是入口。
叶绾衣站在平台中央,死剑仍在鞘中震个不停。
她左手抚过怀中残谱,纸页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独孤鹤送她这东西,不是因为服,也不是因为愧。
他是守冢人,活了三百年,见过太多才折戟于此。
他赠谱,是因为他知道,她可能是唯一能走到最后的人。
风停了。
四周陷入死寂,连剑气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叶绾衣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向拱门。
就在她即将踏入的刹那,死剑突然剧烈一震,整把剑自鞘中弹出半寸,青灰剑光冲而起,直刺雾顶。
那一瞬,整个虚空阶梯都被照亮,所有剑气共鸣,嗡鸣如潮。
叶绾衣伸手,将剑推回鞘中,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停顿。
然后,她迈步,穿过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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