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家族的少主们,包括那二十余名跟随纪博晓前来的拥趸,此刻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瘫软在地,有人裤裆湿了一片而不自知。
有人牙齿打颤得几乎咬碎舌尖,更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以“纪师兄心腹”自居的精英弟子们。
此刻如同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尖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尤其是纪博轩。
这位此前得意洋洋、自以为请来兄长这尊“金丹大佛”便可高枕无忧、亲眼看着袁阳被碾死的纪家二少爷。
此刻已经彻底的呆滞。
他跪坐在人群最前方,双目空洞,嘴唇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如同复读的咒语般疯狂旋转。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那可是金丹中期!”
“那可是书院亲传!”
“那可是他纪博轩从到大、仰望了二十年的兄长!”
“就这么……没了?”
“连一块骨头、一缕头发都没留下?”
“就在他眼前,被那个比自己还的少年,一锤砸成了虚无?”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一锤是怎么落下的,只看到兄长那张涕泪横流的求饶面孔。
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那团灰蒙蒙的光芒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着,浑身筛糠般颤抖。
直到———
一道恐怖的气息,自际尽头轰然降临。
那气息之强,如同穹塌陷、四海倒悬,瞬间将整个万书涯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纪博轩猛然抬头,望向那道破空而来的苍老身影。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月白色道袍,衣袂在真元激荡中猎猎作响。
他凌空而立,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法则光晕。
仅仅是悬在那里,便令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那是!
兄长的师尊!
巨鹿书院太上长老,尤罡!
“元婴境中期”大能!
纪博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体内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向前方。
扑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破碎的岩石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他涕泪滂沱,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尤长老!”
“您一定要,为我哥哥做主啊———!”
他的哭声凄厉而扭曲,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野狗。
“我哥哥他……”
“他只是训斥了这子几句!”
“只是为了维护书院的名誉!”
“便被这……这心思歹毒的子下了毒手!”
“尸骨无存啊!”
“连……连残魂都没留下———!”
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那道持锤而立的少年身影。
其他人仿佛才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味来,如梦初醒。
纷纷挣扎着爬起、跪倒,加入这“告状”的洪流。
“没错!请太上长老出手拿下这胆大包之徒!”
“他目无尊长,残害同门!”
“该当何罪!”
“废他修为!”
“将他碎尸万段!”
“以正院规———!”
一声声嘶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恶毒的报复欲,在万书涯上空回荡。
那白发长老尤罡,面色越发难看。
先是望了一眼那片空无一物、只有焦黑坑底与琉璃化地面的区域……
那里,上一瞬还跪着他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
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似在强压那即将喷涌的怒火。
随即,冷冷地、如同俯视蝼蚁般,将目光投向场中那道赤裸上身、浑身浴血的少年身影。
目光如实质的寒冰,令沿途的空气都凝出细密的霜花。
“大胆狂徒。”
“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判的意味。
“老夫已然开口,命令你住手———”
“你为何不听?!”
他踏前一步,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却刻意控制在袁阳周身丈许范围内,将其死死锁定。
“执意出手,打杀吾之爱徒———”
“你究竟姓甚名谁?师承何人?!”
又一步。
“须知我巨鹿书院,院规森严,千年传承!”
“岂容你这无视院规、残忍杀害同门、无法无之徒的存在?!”
再一步。
此刻,他与袁阳的距离,已不足十丈。
“还不速速与我跪下,听候发落!”
他厉声暴喝,声震四野,整个万书涯的地面都在这一喝中微微震颤。
“莫非以为———”
“本座拿你毫无办法?!”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一直压抑着的恐怖气息,终于如同挣脱牢笼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轰——————!!!
那是元婴中期修士的真正威压,不再是方才的试探与压制!
而是足以令金丹修士跪伏、令虚丹修士肝胆俱裂的绝对力量!
这威压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裹挟着法则之力,狠狠朝袁阳当头压下!
袁阳猛然觉得,肩头、脊背、乃至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一瞬间被压上了千钧重负!
那不是灵力上的对抗,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是蝼蚁面对巨龙时,源自本能的颤栗!
嘎吱———!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脊椎仿佛随时会被这段恐怖的压迫力生生折断,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
这是逼他跪下!
这是要他当着全场近千饶面,匍匐在这位太上长老脚下,承认自己的“罪斜,接受对方的审判!
他死死咬住牙关!
牙关紧咬到牙龈渗血,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膜都在与那股无形的巨力做着殊死角力!
适才斩杀纪博晓,挣脱那道神魂枷锁,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真元!
体内那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此刻有近半黯淡无光,正处于枯竭后的恢复期。
如今,这元婴中期的气势,相隔不过数丈距离……
再次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碾压而来!
他只能勉力支撑!
用他残余的所有力量,用他骨头里最后一丝倔强,用他十七年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所有戾气与不屈———
支撑着,没有跪下!
他倔强地、一寸一寸地,仰起头颅。
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绕,喉结剧烈滚动,每一寸抬升都仿佛在与一座大山角力。
终于,抬起了头。
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得可怕,直直地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对视。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准备的平静。
尤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
他没想到,一个虚丹境的辈,在承受了自己近七成气势压迫的情况下……
竟还能开口话,还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还再嘴硬!”
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那威压又加重了一分。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你的嘴更硬!”
但他终究没有直接出手。
以他“元婴境中期”的修为,书院太上长老,辈分之高,在场所有弟子见了都要磕头叫一声“师祖”。
若是当着近千饶面,对一个虚丹境的辈悍然出手……
即便胜了,也必然沦为笑柄。
“堂堂元婴长老,竟对一个虚丹辈动手?”
“以大欺,好不要脸!”
“不过如此……”
这些闲言碎语,他虽不在乎,却也不愿平白招惹。
更何况,这少年方才展现出的种种诡异之处———
那锤意,那杀意,那地法相。
令他隐隐有些忌惮。
这少年背后,会不会站着某个他也惹不起的存在?
因此,他坚信,仅凭自己元婴期的气势,便足以将这子彻底碾压。
让他跪下,他就得跪下。
让他低头,他就得低头。
让他认罪,他就得认罪。
这便是元婴修士的底气,这便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法则!
他的想法是对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无形威压如同实质的囚笼,将少年死死禁锢在原地。
袁阳身上的血痕崩裂得更密,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骨骼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膝盖,正在一点一点地弯曲。
三寸。
两寸。
一寸。
眼看,他的右膝就要触及地面。
可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阳体内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多久、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存在……
似乎被这股来自外界的、元婴级别的威压,轻轻触碰了一下。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溅起水花。
但古井深处,却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万古长夜的低沉脉动。
咚。
那脉动极轻,轻到连袁阳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那碾压在他身上的元婴威压,却在那一声脉动的刹那,微微颤抖了一下。
尤罡眉头一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望向袁阳,却见那少年依旧在苦苦支撑,膝盖几乎触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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