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公输渡这句话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并未立刻回答。只见,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大厅一侧那张由千年铁木打造、雕刻着熔炉纹饰的太师椅旁,缓缓坐下。然后,他端起旁边侍者早已备好、却已微凉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任由那略带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随后,他闭目片刻,仿佛在回味茶韵,也像是在整理那纷乱如麻的思绪,最后才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焦躁如困兽的公输渡,对着他道:
“就是些皮外伤,些许震伤了脏腑,性命无忧。而墨家的执法堂,这次倒也算守规矩,基本的伤药和能量稳定剂,能给的基本上都是给了。没怎么苛待他,没动刑。毕竟,再怎么,也是咱们明面上的二少爷,这点体面他们还是愿意给的,不过。。。”
到这,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头疼的表情:“我跟你讲,媳妇,也就是焱儿他娘,你三房的阮鳞湘,她那边……也捅出大篓子了。”
“什、什么?!” 闻言,公输渡顿时心头猛地一沉,并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缠绕上心脏,甚至还有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她听焱儿被抓,心急如焚,刚才……亲自带了她的‘千机卫’,想去强闯执法堂的临时羁押处夺人。” 这句话,公输磐出它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后怕。
“什么?!” 当然 ,这话一出,公输渡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差点真的喷出来!
强闯执法堂?!这简直是把整个公输家往火坑里推!是嫌公输焱的罪名还不够重,还要来一个暴力抗法吗?这是要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吗不成?!
“别急,人,我已经在半路拦下来了。” 公输磐看他这个外甥一副要当场气绝的样子,立刻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没闹出乱子,执法堂那边应该也没察觉。我已经把阮鳞湘和她的人都劝回去了,暂时禁足在她的院子里。”
“哎——!” 听到这,公输渡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无奈和深深疲惫的表情,“磐伯伯,您看看……这逆子!真就是他娘亲生的!这莽撞冲动、不顾后果的脾性,简直。。。简直和他娘是一脉相承!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公输渡 ,这次恐怕真要成为公输家的千古罪人了!”
罢,他颓然坐回主位,用手撑着额头,满脸的挫败。
而见状,公输磐又喝了口茶,也是摇头叹息:“害,可不是嘛。当年你血气方刚,非要把那个南疆阮家的‘赤练蛇’带回来,你伯伯我,还有几位老兄弟,嘴皮子磨破了都拦不住你。而且你也知道,她娘家,在南疆十万大山那边本就是亦正亦邪、行事狠辣乖戾的势力。哝,你看,这性子,这做派,现在出事了吧?害!” 到这,他摆摆手,仿佛要挥去那些陈年旧影,“算了算了,陈芝麻烂谷子,不提也罢。但是不过。。。”
突然,公输磐的目光变得极其微妙,如同鹰隼般锐利,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大殿里其他几位负责具体事务、但地位相对较低的长老和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的门溶子。
公输渡立刻会意,强打精神,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磐伯父,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核心!但无妨!”
公输磐点零头,压低了声音,但确保在场的核心成员都能听清:“不过,我刚刚,以执法堂当下执事的名义,参与了……或者,旁听了一点对焱儿的初步审问。那子,这次倒是没敢隐瞒,当然,也可能知道瞒不住,就把事情都交代了。”
然后,他面色凝重的继续道:“总体来看呢……墨家方面掌握的‘事实’,和焱儿交代的,基本上严丝合缝。 确实是他自作主张,被贪念蒙了心,私下调动‘熔火霸王’和‘熔炉卫队’,去下层区截杀墨明和那个叫游川的客卿,意图抢夺那件从黑市流出的古物。这一点,我们抵赖不了。”
“不过……” 然而,公输磐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这件事情,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我动用了一些老关系,稍微查了查。那个黑市的卖家,那个角色,确实是个无足轻重的弃子。但那件引发争赌古物……我们前两年其实在家族内部的‘古物甄别会’上,见过类似的残片图样或模糊描述,只是当时都以为是某种上古的装饰品或未完成的铁疙瘩,无人识得真面目,没当回事。”
然后,他看向公输渡,一字一句道:“可谁曾想,那玩意儿居然真的是传中的‘灵魂强化器’,而且可能涉及到早已失落的‘史前科技’! 价值……无法估量!足以改变一个家族,乃至整个墨门内部的格局!我猜,焱儿恐怕也是意外得知了这一点,才如此利令智昏、不顾一切地下去抢东西。所以,他想的,恐怕不仅仅是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更想借此……为公输家立下不世之功,提升整个家族的话语权,甚至……挑战墨家本宗的地位!”
“哎呀!我的磐伯伯啊!” 公输渡听到这里,又是重重一叹,满脸的苦涩,“事到如今,这个还有什么用啊!东西没抢到,人被抓了现行,还把墨家得罪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找到墨明和那个游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有确认了他们的情况,我们才能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才能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嗯,对,找人,自然是第一要务。” 公输磐点零头,肯定了公输渡的法,但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算计光芒,“但是,渡儿,或许这件事,未必就是死局。不定,绝境之中,亦暗藏转机。”
“转机?” 听见这二字,公输渡猛地抬头,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望火苗,“磐伯父,什么转机?但无妨!只要能救家族,刀山火海我也闯!”
公输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鬼魅的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根据焱儿亲口交代,他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知道游川手里有那件东西,并且立刻带着重装备下去抢……他消息的最终源头,是燕京的博家!”
“什么!博家?!” 而这二字一出,公输渡顿时浑身剧震,其面色,如同被九神雷劈中灵盖,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冷汗也肉眼可见的“唰”一下浸透了内衫!
顿时,他猛地站起身,还带倒了身后沉重的座椅,其声音,有人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道:“不是!这个逆子!他……他怎么敢的他?!他难道不知道,那个本来差点成为墨家乘龙快婿的燕京博家,自从‘那件事’之后,早就成了墨家甚至是整个墨门核心圈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私下接触博家,这是大忌中的大忌!是叛门之罪啊!哎——要是被墨家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博家的影子,那不就是罪上加罪,万劫不复了吗!”
“知道?他当然知道。” 公输磐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但依我看,这件事,既有博家暗中算计、故意放消息引诱的成分,也有焱儿自己立功心洽利令智昏的缘故。二者缺一不可。 至于博家的消息是怎么放进来,焱儿又是怎么搭上线的……渡儿,你这个做家长的,自家内部哪些人跟外面眉来眼去,哪些渠道可能被渗透,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吧?嗯?”
听到这话,公输渡瞬间将沉默了 而其脸色,也从刚刚因惊恐而变的煞白,转而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因为,他当然知道。博家,作为燕京乃至整个华国传统制造业的巨无霸,产业遍布全国,门类齐全,影响力巨大。墨家内部,甚至公输家内部,有一些依附的家族或失意的个人,暗中与博家有所勾连,接受其资助或为其办事,这并非什么绝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在过去的岁月里,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和底线,很多时候,他们往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显然不一样了。因为博家这是把毒手伸进了公输家的心脏!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找博家啊!”对此, 公输渡痛心疾首,如同心口被剜了一刀,“这帮家伙,是当年宗族联合会议上,被墨家牵头、我们公输家附议,一致通过认定为‘外弹、需要最高级别警惕和防范的家族! 只不过碍于其势大根深,底蕴恐怖,以及明面上没有公开撕破脸皮,才维持着表面的商业往来罢了!但博家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的态度,而且对当年‘那件事’一直怀恨在心!这两年,他们没少通过各种龌龊手段,撬墨家甚至是我们公输家的墙角,收买人心,窃取技术,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垄断华国的工业制造命脉,将我们这些‘匠人世家’彻底踩在脚下!”
他越越是心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而今……焱儿这件事……不定,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针对我们公输家的圈套! 博家故意放出‘灵魂强化器’的消息,引诱焱儿上钩,让他犯下大错,激化我们与墨家的矛盾!其目的,就是让我们公输家和墨家如同历史上某些时期那样,重新对立,甚至内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分而治之!”
“啪!” 对此,公输磐也是轻轻一拍座椅扶手,眼中精光暴射:“不错!渡儿,你也算是终于想通了!不错,我们被缺枪使了!”
这一刻,当自己最不愿意被看见的想法得到了长辈的佐证后,公输渡仿佛失去了力气,然后一副颓然样子,坐倒在了身后的主座上,而且脸上,也满是被人算计后的愤怒与无力感:“那……磐伯伯,依您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替博家背下这口黑锅,和墨家彻底撕破脸吗?”
“哼!当然不!” 对此,公输磐倒是斩钉截铁,并且还带着一种老辣政客般的冰冷与算计,“我的‘转机’,就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
“承然,焱儿犯了错,这点不假,我们认!但博家才是幕后黑手,而且这点……我们也可以利用!”
“因为,据焱儿交代,博家那边曾经暗示过他,即便行动失败,他们也会想办法‘帮忙’,给墨家施压,甚至‘解决’某些问题,但是,只要我们肯‘配合’…… 无非是想让我们彻底倒向他们,成为他们钉在墨门心脏里的一颗毒钉,成为他们搅风搅雨的马前卒!”
随即,公输磐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阴狠、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容:
“但是……渡儿,咱们和墨家,虽然有技术路线之争,有话语权之争,甚至历史上也曾斗得你死我活。可骨头里流的血,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我们心里都刻骨铭心——唇亡齿寒! 墨家若是倒了,我们公输家在墨门内,还能有立足之地吗?像博家那种纯粹的金融杠杆、圈地资本和权术平衡家族,会真心接纳我们这些‘技术匠人’?哼!恐怕只会把我们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一脚踢开,再踩上几脚!所以,”
而到这,公输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
“我们先假意配合博家!假装作走投无路,被墨家逼得山穷水尽、不得不向他们摇尾乞怜的样子,引他们更进一步!让他们那个志大才疏、狂妄自大的二公子。。。哦!对了!现在他大哥死了,所以他应该算是大公子了对吧?不过,在老夫看来,剥去博家的光环,他依旧是个眼高手低、狂妄自大的蠢货!……对,就让那个博家的蠢货继续跳!让他以为我们公输家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让他肆无忌惮地去挑衅墨家,去触碰墨家的底线,去激怒墨珏那个丫头!”
而到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所以其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
“等到那个博家蠢货把墨家,尤其是把墨珏巨子惹得怒不可遏、杀心已起之际!等到博家自以为得计、彻底暴露在墨家最猛烈的火力之下,自以为胜券在握而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然后如同挥动战锤般,狠狠向下一劈,做出一个斩尽杀绝、关门落闸的姿势:
“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以博家的血和泪,作为我们公输家向墨家递交的‘投名状’! 用这份‘功劳’,去换取墨家的谅解,去抵消焱儿的部分罪责,甚至……去换取更高的、更实际的家族话语权和利益分配!”
“总之核心逻辑就是:把所有的脏水,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责,都扣到博家头上!我们公输家,只是‘一时不察,被奸人利用蛊惑’,如今‘幡然醒悟,大义灭亲,为墨门除害’!是忍辱负重的功臣!”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瞬间劈开了议事大厅内凝重的阴云!也让公输渡和所有在场的长老,眼中都燃起了一种混合着狠辣、决绝和绝地求生希望的火焰!
虽,这个计划,看似极其冒险,甚至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无异于恶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但……这却是当前绝境下,唯一能化死局为活局,甚至反客为主,将灭顶之灾转化为浴火重生机遇的可能!
于是,公输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好!就按磐伯伯的办!假意投靠,引蛇出洞,关门打狗,以敌之血,洗我之耻!”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核心成员,声音如同滚烫的熔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最后的警告:“立刻!秘密安排与博家接触!姿态要卑微!要显得惶惶不可终日、走投无路!让对方确信我们已别无选择!同时——暗中调集我们真正可靠的力量,所有隐藏的底牌!做好准备!这一次,我们公输家,要拿博家全族的血与骨,来铺平我们未来的活路!用燕京博氏的覆灭,来祭奠我公输氏族的存续与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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