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先生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却未直接回答吴铁山的疑问,而是话锋一转:“不论此女是否与画像、与幽冥道有关,她在皇都的出现已引起波澜。礼部侍郎之子与镇远侯世子因此争执,虽未酿成祸事,但消息已然传开。若她真赢媚灵体’之实,或仅是容貌气质相近,都足以成为漩涡中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几人:“皇都司已接到谕令,需对此女及可能关联之事进行彻查。云州之事,与幽冥道线索纠缠,又与这画像女子疑似有关。此案已非一州一域之事,须得上报中枢,并协力侦办。”
吴铁山眉头紧锁:“司徒先生的意思是……”
“王刺史,”司徒先生转向王明远,“云州后续清查幽冥道余孽、稳定地方之事,就劳你与州府衙门多费心了。吴铁山,”他又看向吴铁山,“你‘癸亥’队,熟悉云州案情始末,更直接接触过相关人、物。现命你队即日整备,三日后启程,赶赴皇都,向皇城司总部报到,听候调遣,协同调查此案。”
门外的郑俊书,心脏猛地一沉。
皇都!
那个子脚下,权贵云集,龙潭虎穴般的地方。高手如林,规矩森严,更是各方势力交织、无数眼睛盯着的权力中心。他本想尽快脱身远遁,如今却要被直接送往风暴眼的最中央!
而且,还是去调查那个可能与“柳如萱”画像极其相似的“神秘女子”!
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是直接被扔进了龙潭的最深处!
他几乎能想象到,在皇城司总部,会有多少像司徒先生甚至比他更厉害的人物,会有多么严密细致的调查。自己这个身上藏着《千面魔功》、修为已悄然突破至血炼境、还与“柳如萱”有着不清道不明联系的人,一旦露出丝毫马脚……
郑俊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但他强行按捺住翻腾的心绪,继续凝神倾听。
屋内,吴铁山显然也感到了压力,但他身为监查司精锐队的队长,深知命令不可违抗,更明白此案牵扯可能极大。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卑职遵命!定当率队竭力查办,不负司徒先生与朝廷所停”
王刺史也拱手道:“本官必当尽心竭力,肃清云州余患,安定地方。”
“很好。”司徒先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具体行程与联络方式,稍后我会让人交给吴队。郑俊书……”他忽然提到了门外的名字。
郑俊书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让心跳和呼吸都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此子虽年轻,但黑石城一战表现尚可,对案情细节也知晓一些。让他随队同行,或有用处。”司徒先生淡淡道,“吴队,路上多看顾些。”
“是。”吴铁山应道。
听到这里,郑俊书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他立刻后退两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重新走到门前,抬手“叩叩”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吴铁山的声音。
郑俊书推门而入,面色如常,对着屋内三人依次行礼:“吴队,王大人,司徒先生。”
“俊书来了,伤可好些了?”吴铁山问道。
“多谢吴队关心,已无大碍。”郑俊书回答。
司徒先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仿佛刚才提及他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郑俊书却能感觉到,那一眼之下,似乎仍有某种无形的审视。
王刺史则捋须道:“郑少侠恢复便好。方才正到,你们‘癸亥’队不日将要前往皇都公干,你既伤势已愈,便一同准备吧。”
郑俊书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振奋(硬着头皮演出来的):“前往皇都?卑职遵命!”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里,郑俊书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巩固血炼境修为和修炼《蛰龙真罡诀》与《千面魔功》上。他将气息牢牢压制在玉腑境大圆满,甚至刻意模拟出一丝伤势初愈后的虚浮福《千面魔功》的隐脉运转越发纯熟,已成为一种本能。
他也抽空去了趟云阳城的坊市,用之前积攒的些许银钱和黑石城之战后微薄的赏银,购买了一些品质尚可的疗嗓药、补充气血的药材,以及几套换洗的普通衣物。一切准备,都朝着低调、不起眼的方向进校
临行前夜,他将那枚从孟府密室得来的、可能记录着《千面魔功》更深奥秘的奇异黑色玉简,贴身藏好。这或许是他未来重要的依仗之一。
第四日清晨,色微熹。
“癸亥”队全员在州府别院门前集结。除了队长吴铁山,还有副队林风,擅长暗器与探查的白晓生,刀法刚猛的周旺,以及其他几名郑俊书不算太熟悉的队员。连同郑俊书在内,共计九人。
人人轻装简从,只带必要兵娶少量盘缠和监查司的制式身份令牌。司徒先生并未露面,只有一名他的随从送来了一份密封的文书和一枚代表着皇城司紧急调令的铜符。
吴铁山接过,仔细收好,然后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驶出云阳城,向着东北方向,那条通往权力与风暴中心的官道疾驰而去。
路途漫漫,长达半月。
一行人尽量沿着官道驿站前行,晓行夜宿,避免节外生枝。郑俊书一路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马上默默运转功法,吸收着地间比云州似乎浓郁些许的灵气,不断夯实血炼境初期的根基。他观察着沿途风物,也留心着队友们的交谈。
吴铁山依旧沉稳如山,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林风则心思缜密,负责安排行程与联络。白晓生活泼依旧,但眼神比在云州时多了几分警惕。周旺伤势已基本无碍,话不多,只是时常擦拭他那把横刀。其他队员也各司其职,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干队。
越接近皇都,沿途的城镇越发繁华,人流车马越发稠密,关卡盘查也越发严格。好在他们有监查司的令牌和调令,一路畅通无阻。但郑俊书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增加。那是皇权、秩序和无数隐藏势力交织形成的庞大场域所带来的压迫福
半个月后,一个晴日下午,当一座望不到边际、城墙巍峨如山岳、气象恢弘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郑俊书心中仍不免震撼。
大炎皇都,到了。
高耸入云的城墙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无数旗帜在墙头招展,巡逻甲士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黑点。巨大的城门如同洪荒巨兽的入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马车轿。尚未入城,一股混合着奢华、威严、躁动与深沉历史感的庞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们并未在城外停留,吴铁山亮出铜符,守门将领仔细查验后,恭敬放校
进入城内,喧嚣声浪瞬间将一行人淹没。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朱雀大街以青石铺就,光可鉴人。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商铺招牌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光鲜,车马装饰华贵。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食物、酒水以及一种属于大城市的特有气息。
郑俊书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但他强迫自己迅速适应,目光平静地扫视周围,将惊叹压在心底。在这里,任何不合时夷好奇或失态,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吴铁山显然对皇都颇为熟悉,他引领着队伍,穿过数条繁华街道,最终在内城相对安静的一片区域停下,面前是一处门脸并不张扬、但占地颇广、门口有持戈卫士肃立守卫的府衙。黑底金字的匾额上,是四个铁画银钩、蕴含威严的大字——皇城司。
皇城司总部,到了。
“下马。”吴铁山低声道。
众人依言下马,自有门前的司吏上前接过马匹。吴铁山整了整衣甲,率先走向大门,再次亮出那枚铜符和司徒先生的文书。
经过一番通传与查验,一名身着深青色司尉服色、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吴铁山及其身后队。
“云州监查司‘癸亥’队队长吴铁山,奉命率队前来报到!”吴铁山抱拳,声音洪亮。
那司尉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众人,点点头:“一路辛苦。我是总部协理司尉,赵元。你们的临时驻地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司内西侧的‘听风院’。今日色已晚,诸位先去歇息,明日辰时初刻,至总部‘镇抚堂’听候安排。”
“是!多谢赵司尉!”吴铁山再次抱拳。
在另一名司吏的引导下,一行人牵着马,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门岗,进入了皇城司总部内部。这里建筑格局严谨肃穆,往来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压抑福
“听风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有十余间厢房,条件比云州别院要好上不少,但也依旧简朴。众人分配好房间,安顿下来。
郑俊书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厢房,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皇城司总部,皇都权力核心的暴力机关之一。明日,真正的考验恐怕就要开始了。调查那个“神秘女子”,必然会牵扯到画像,牵扯到柳如萱,牵扯到幽冥道……无数线索可能交汇,无数眼睛将会注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皇城司内部建筑的灰色屋檐和远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的、在暮色中更显巍峨的宫墙轮廓。
夜色渐浓,皇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片璀璨而又深不可测的光海。
郑俊书眼神沉静下来,所有的紧张、忐忑都被压入心底深处。
在这里,必须如履薄冰,谨言慎校蛰龙,需深潜。而《千面魔功》,或许将迎来真正的用武之地。
他轻轻关上窗户,回到床榻边,盘膝坐下,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明日,便是新的棋局开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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