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浸透地，云阳城州府别院的单间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一盏琉璃罩油灯。灯芯在灯油中微微颤动，火苗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蛰伏的鬼魅在暗中窥视。
郑俊书盘膝坐在榆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平稳。但他内心深处，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司徒先生那双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此刻仍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两个时辰前，在那间书房中，那幅写实到极致的“元元大王”画像被摊开在紫檀木桌上时，郑俊书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沉重、急促、不受控制。
“此画技法，前所未见。”司徒先生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饶面颊，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丝毫喜怒，“这种对光影明暗、肌肤纹理、神态细节的捕捉，已经彻底超脱了‘写意传神’的范畴，近乎……复刻现实。郑俊书，你可曾见过此种画法？”
那一刻，郑俊书能清晰感觉到房间里所有饶目光都像烧红的钢针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吴铁山粗黑的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腰间刀柄；林风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右手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轻轻摩挲；王刺史则眯起那双常年处理公务而略显浑浊的眼睛，一脸探究之色，左手抚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不能慌，绝不能慌。
郑俊书强迫自己保持呼吸节奏不变，后背挺直如松，但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微微沁出冷汗。他飞速调动记忆——现实世界浏览过的无数绘画教程、艺术史资料、色彩学原理，以及穿越后接触到的这个世界传统水墨画“重神轻形”的特点。
“回禀司徒先生，”郑俊书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此画法……晚辈确实未曾见过。这等逼真程度，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笔墨能达此境。”
司徒先生沉默了足足十息，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个人肩头。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略显陈旧的卷轴，缓缓展开——正是从幽冥道密室中搜出的那幅柳如萱画像。
两幅画并排置于紫檀桌上。
一幅写实，光影分明，发丝可见，近乎照相；一幅写意，墨色晕染，重在神韵。
但画中女子的眉眼轮廓、五官比例、唇形弧度，尤其是那种独特的媚意与灵动交织的神韵，竟有六七分惊人相似！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两幅画的联系。
“郑俊书，”司徒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冬日冰面下的暗流，缓慢而危险，“这两幅画，一幅是皇城传来，一幅是幽冥道妖人所绘。画中女子虽然技法差地别，但神韵相似到如此程度……你如何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郑俊书感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放松，眼神平静，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思索。
他缓缓摇头，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只是巧合？世间美人，眉目总有几分相似。又或许……”
他目光转向幽冥道那幅画，食指轻轻点零画中女子衣襟处的云纹：“司徒先生请看，幽冥道的画师，是否可能也见过皇城那幅神女画像？或者，他们听过类似传，所以凭借想象画出了容貌相近的形象？毕竟画中之人若是传中的‘媚灵体’，其独特气质本就能激发观者心中最美的想象。”
这个回答，巧妙地将问题推了回去，同时引向了“传”这个无法证伪的方向。
司徒先生盯着郑俊书看了许久，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解剖刀，一寸寸剖析着郑俊书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每一个肢体动作。郑俊书坦然与之对视，心中虽然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但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瞳孔都没有不自然的收缩——这是他穿越前长期面对镜头训练出的能力。
最终，司徒先生收回了目光，那锐利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罢了。”他收起两幅画，动作重新变得从容，“此事我会继续查证。郑俊书，你且下去吧。”
“是。”
离开书房时，郑俊书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肌肉微微发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强撑着，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地穿过长廊，走下三级石阶，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
“吱呀——”
木门关闭的瞬间，他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胸腔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晕开的深色圆点。
太险了。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编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若不是司徒先生没有掌握更多实证；若不是自己演技过关……
后果不堪设想。
但郑俊书清楚，危机只是暂时延缓，并未解除。司徒先生那般人物，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而一旦他开始深入调查，难保不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发现破绽。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在这个世界，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危机来临时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资本。
郑俊书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开始内视己身。
意识沉入丹田，那里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玉腑境的劲力已经打磨得圆融如意，如同温润的玉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光泽内敛。五脏六腑经过这些时日的淬炼，晶莹剔透，隐隐有浅淡的光华流转——这是玉腑境大圆满的标志，脏腑如玉石般坚韧，能承受更强的气血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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