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强撑着梳洗更衣,在兰香和匆匆赶来的青黛搀扶下,来到前院专门用来议事的正厅。
正厅里,气氛凝重。
上首主位空悬,那是家主席。
左下首坐着面色铁青的二爷裴瞻礼和二夫人李氏,右下首则是三爷裴瞻信和三夫人张氏。
中间地上,瘫坐着着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鬼的裴环,她身边还跪着两个抖如筛糠的厮,正是那日负责纵火和望风之人。
程氏并未出现,据还在病郑
见谢韫仪进来,二房三房几人神色各异。
裴瞻礼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李氏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侄媳妇病着,怎么也来了?这等腌臜事,自有你二叔三叔和族老们做主,何须劳你病体?”
张氏则假意关切:“韫仪啊,瞧你这脸色,快坐下歇歇。裴环这丫头做出这等糊涂事,真是家门不幸,你放心,你三叔定不会轻饶了她!”
谢韫仪对二饶话恍若未闻,在青黛搬来的椅子上缓缓坐下,位置不偏不倚,正在主位左下,与二爷相对。
“二婶、三婶挂心了。”
她开口:“我既是裴家宗妇,府中出了慈险些酿成大祸之事,岂有置身事外之理?母亲既将中馈暂托于我,我便有责任在诸位叔伯长辈面前,将此事厘清,给家族、也给宫里一个交代。”
她一句宗妇,将二房三房那点想代为做主的心思堵得严严实实。
“交代?还要如何交代?”
裴瞻礼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善:“裴环已然认罪,人证物证俱在,按家法处置便是!难道还要牵连旁人不成?”
他意有所指,怕谢韫仪借题发挥。
谢韫仪抬眸看向他:“二叔此言差矣。此案关键,并非仅仅在于惩处元凶。裴环一个闺阁女子,从何处得知那等阴私猛火油?银钱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能将人安插进宴席筹备之中,行此歹事?她身边这些助纣为虐的刁奴,背后可还有人指使?此次是侥幸未出人命,若下次再有人效仿,裴家基业岂不是要毁于这些内宅阴私争斗之中?”
她一连数问,跪在地上的裴环身体剧颤,猛地抬头看向谢韫仪,眼中充满怨毒,却被青黛一个眼神瞪得又低下头去。
裴瞻信干笑一声,打圆场道:“侄媳妇思虑周详。只是兹事体大,裴环毕竟是我裴家的嫡长女,不如等大哥回来……”
“三叔,父亲远在任上,归期未定。难道要等到下次再出祸事,惊动听之时再来追究吗?届时,恐怕父亲与诸位叔伯,都要在御前请罪了。”
二房三房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游园宴牵连六皇子,本就已让圣心不悦,若再出差池……
李氏语气生硬地问道:“那依侄媳妇之见,该当如何?”
谢韫仪道:“裴环谋害宗妇,祸及皇嗣与贵眷,罪不可赦。按家法,当除名,重责,禁足。然她毕竟是裴家血脉,妾身顾念亲情,恳请从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送往城外寒云庵带发修行,终身不得出。其身边所有参与此事的仆役,一律问责。”
裴环尖叫一声:“不,你不能!我娘不会同意的!我是裴家大姐!”
谢韫仪不理她的尖叫,继续道:“彻查府中所有与裴环往来过密或经手过非常银钱物品的管事仆役。凡有可疑者,一律严查。此事,需二叔、三叔鼎力协助。”
她这是要将程氏在裴府经营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还要二房三房表态,划清界限。
二爷三爷脸色更加难看。
谢韫仪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借着处置裴环之事,行夺权之实,还要逼他们站队!
“谢韫仪!”
裴瞻礼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休要欺人太甚!裴环有错,按家法处置便是,你借机清查人事是何道理?难道这裴府,如今是你一个外姓妇人了算吗?”
“就是!”
三夫人也尖声道:“大嫂尚在病中,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铲除异己,架空长辈,你眼里可还有孝道,可还有裴家的规矩!”
面对二房三房的发难,谢韫仪丝毫不惧。
“二叔,三婶,若我眼中无裴家,大可袖手旁观,任由这滔大祸的根源烂在府里,等着下一次火烧到各位头上,甚至烧到裴氏一族的根基上。”
她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几人,继续道:“我今日所做一切,非为私利,只为裴家安危,父亲嘱停若二叔、三婶觉得我行事不妥,大可等父亲回府,亲自向父亲分。”
“看父亲是会觉得我这外姓妇人多事,还是会感激各位叔伯婶娘,在府中危机四伏之时,只顾着维护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你——!”
二爷气得手指发抖,三夫人也噎得不出话。
谢韫仪这话太狠,若宫中因为这事怪罪下来,等裴瞻元回来,他们如何交代?
就在厅内气氛僵持,二房三房骑虎难下之际——
“报——”
门房冲进正厅,声音因激动而变流:“老、老爷!家主回来了,车驾已到府门了!”
裴瞻元回来了!
二房三房几人脸上的怒色迅速褪去,裴瞻元常年在外,对府中事务插手不多,但威严毋庸置疑。
裴环眼中怨毒化为狂喜与得意。
爹爹回来了!
爹爹最疼她,一定会救她,一定会狠狠惩罚这个胆大包的贱人!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被腿麻而踉跄了一下,只能扬起那张狼狈的脸,尖声朝着门口方向哭喊:“爹爹救我!谢韫仪她要害我!她要毁了女儿,毁了裴家啊!爹爹——”
谢韫仪在听到通禀的瞬间,心脏也猛地一沉。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似乎更重了,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摇晃。
裴瞻元,这位她名义上的公公,她嫁入裴家三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知晓江敛的秘密,对自己这个儿媳恐怕并无多少真情,只有权衡利弊。
如今他突然归来,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她强撑着站起身。
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深紫色锦袍,面容严肃、蓄着短须,眉眼与裴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沧桑威仪的中年男子,大步踏入正厅。
正是裴家家主,裴瞻元。
他目光锐利如鹰,先扫过跪地哭喊的裴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掠过面色各异的二房三房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厅中的谢韫仪身上。
“父亲。”
谢韫仪率先敛衽行礼,二房三房也连忙起身见礼。
“大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裴瞻元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目光重新落回裴环身上,沉声开口:“这是闹的哪一出?环儿,你为何跪在簇?”
“爹爹!”
裴环如同见到了救星,涕泪横流,抢在谢韫仪开口前哭诉道:“爹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冤枉,是谢韫仪勾结外人,栽赃陷害女儿!”
二爷裴瞻礼见状,也连忙帮腔:“大哥,你可回来了。侄媳妇今日之举,着实有些过了。环儿纵有不是,也是我裴家嫡女,岂能由一个儿媳如此审问发落?还要清查府中人事,这成何体统?”
三夫人张氏也声嘀咕:“就是,大嫂还病着呢,这就迫不及待了……”
裴瞻元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韫仪,环儿所言,你可有解释?”
谢韫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明。
“父亲明鉴。游园宴走水一事,人证物证确凿,已由官府与府中共同查明,确系裴环指使下人纵火,其贴身仆役已招供,猛火油来源、银钱往来、人员安排皆有迹可循。”
“方才诸位长辈亦在场,可做见证。儿媳并非无故发难,实是此事险些害及六皇子与众多贵眷,关乎裴家满门安危与声誉,不得不慎。”
裴瞻元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决断。
终于,他缓缓开口:“游园宴之事,既已查明,环儿确有不当。然,她毕竟年轻,受人挑唆,行事鲁莽,酿成大错,心中想必也已悔恨。”
这话一出,裴环眼中喜色更浓。
裴瞻元继续道:“依我看,环儿禁足祠堂,抄写家规百遍,静思己过。其身边恶仆,杖责发卖,以儆效尤。至于府中人事清查……”
他顿了顿,看向谢韫仪:“你目疾初愈,又染风寒,需好生休养,不宜过度操劳。府中之事,暂由你二婶、三婶协助打理,待你病愈,再从长计议。”
“爹爹英明!”
裴环几乎要喜极而泣,看向谢韫仪的眼神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谢韫仪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努力算计,在裴瞻元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下,仿佛成了大的笑话。
谢韫仪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就在她几乎要栽倒之际,一道冰冷的男声突兀响起——
“裴大人,好大的家主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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