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旸本能的觉得不妥,往日去大清学府回来一趟。
阿玛都会拉着自己夸,得高兴半,从未这般,仿佛在刻意支开自己一般!
他瞧着阿父模样并不像病得起不来身的样子。
弘旸迟疑着起身,才走出两步路,珠帘内就传来夏子的哭声。
他几乎瞬间就心生慌乱,转身就往里面跑,一时连续奔袭多日的身体跟不上思维速度。
绊倒在地,他又赶紧爬起来,飞平罗汉榻前。
弘旸几乎带着几分茫然和一丝丝希冀,望向地面上跪着的人。
“阿玛,他是不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夏子由抽噎不止瞬间变成嚎啕大哭。
他抹着眼泪道:“七阿哥,皇上他,他一直在等着您回来。”
皇上忍得那么辛苦,每次都看着殿外,他虽然不。
但谁都知道,皇上在等!
弘旸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到接受现实,只用了几息。
心神巨震之后,是强烈的精神疲惫与悲恸。
他一时气血上涌只觉得旋地转,噗通一声便晕倒在地。
勤政殿的哭声传出去之后,胤祥来得最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神情恍惚的走到勤政殿的。
前些,这人还烦他磨人,罚他去剥莲子。
当时四哥还问他,要是自己驾崩了,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合葬!
胤祥恍惚记起来,自己当时好像是拒绝了。
要是合葬了,以后后人该会如何编排他们?
榻上的人嘴角含笑,好似睡着了一般!
他跪在旁边,伸手怯怯的摸了一把胤禛的冰凉的手。
眼睛里流着泪,却开着玩笑道:
“四哥,别闹了,臣弟还有福晋,怎么可能跟你合葬呢?”
“你可是皇帝,这不符合祖制!”
胤礽跟旋风一般闯进来,他先是停在珠帘屏风前沉默,最后一步步走过来。
在压抑的哭声中,他伸出手轻轻探了一下床榻上的人鼻息。
又把头放在他的心口上听了许久,一片寂静。
那叫理智的弦哒的一声,被彻底绷断了!
胤礽神色混沌,他手脚麻利飞快的窜上榻,一把捞起床榻上的人,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把人环抱在怀里,轻轻的像安抚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脊背:
声安抚道:
“四,二哥给你桂花糕吃,不哭,佟佳贵妃只是病了,不是不管你。”
“二哥教你写大字好不好?”
着着,他抵着胤禛的脸,泪流满面。
“胤禛,你是不是恨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踹下去的。”
“跟着一个狂悖的废太子,你不会有前途的。”
“老四,你过,想去巡游下,是二哥不好,二哥应该让你去的。”
“你话啊,你怎么不话?”
“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为什么不笑?”
“你把我从咸安宫带出来,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胤禛,胤禛!”
胤礽的狂疾似乎又犯了,不复之前的温情跟愧疚。
他抓着胤禛的肩膀摇晃,双目一片赤红,接近癫狂。
声音中满是绝望!
胤祥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神智,被他的动作惊得回神。
“二哥,你疯了吗?”
他起身毫不犹豫的将胤禛的遗体抢回来,将胤礽推倒。
随着胤禛的死,所有的温情都被戳破,完全没有先前的兄友弟恭!
两人像争夺所有物一般,朝着对方互相龇牙!
胤褆火急火燎的赶到勤政殿,就见到如此荒唐的一幕。
他虽然受伤不能继续上战场,但那把子力气还在。
最近兄弟们连轴转,身体素质都不好。
“好了,你们两个一把年纪了,成何体统?”
胤褆一人提着一个,把两人强制性分开。
“早日让老四入土为安”
他话才到这里,就被两人合伙扑上来一顿揍。
“你简直冷血,老四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坐到和硕直亲王的位置是谁给你的?”
“大哥,我可比你年轻得多,也略懂一些拳脚。”
胤礽跟胤祥一前一后,跟得了失心疯一般,一听见有关于胤禛的话,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胤褆被揪掉了大把胡子,痛得直抽抽。
“我错了,但你们也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啊,你们是不是忘记老四交代的事了?”
他虽然伤心,但理智还在。
几个年纪大的兄长相视一眼之后,勉强收拾好心情。
去准备!
皇帝驾崩,举国同悲!
京城一夜之间换上了素白,白幡跟灯笼挂满了街头巷。
百姓们自发的在家里焚香祭拜,祈福祷告,祈求上。
让这样的好皇帝早日通往极乐世界,位列仙班。
反正在他们心里,皇帝的身上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跟神圣性。
早日飞升是功德圆满的征兆!
勤政殿一片素白,金丝楠木的棺椁停靠在灵堂。
弘旸一身孝衣跪在灵堂前,十三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失去了那个时常温和带笑的阿玛之后。
他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整个人像开刃的利剑,散发出威慑下的霸气,神情冷漠,仪态肃穆。
在他身后,依次跪着几个年纪的兄弟姐妹。
弘时跟弘昼的脸上带着纯粹的悲伤,他们自然也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但阿玛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去处,对于七弟成为新帝之事,心服口服。
直亲王,理亲王等十多位王爵,依次在中,文武大臣排列最后。
另外一边,是后宫诸位妃嫔,两方人泾渭分明。
神情哀痛!
胤祥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神情冰冷。
他起身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曾言,继承大统者的名字就在正大光明牌匾之后。”
“苏公公跟夏子公公是先帝身边最贴身的侍奉者,诸位臣工,请圣旨!”
苏培盛跟夏子两人各自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出来。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承命以治下,务求国泰民安,今有安氏陵容,品德端庄,温良恭俭,淑慎性成,深得朕心。又念及国家社稷之根本在于皇后,故朕决定设立安氏陵容为皇后,以母仪下,共襄盛举。钦此!”
这是一封册封皇后的圣旨。
还未等诸臣有所反应,夏子紧跟着上前一步,摊开第二封圣旨继续。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第七子,爱新觉罗弘旸,系朕嫡出,人品贵重,资聪颖,深肖朕躬,颇有乃父之风。必能承继大统,以承宗庙之重,抚万民之望,着继位于皇七子弘旸。钦此!”
第一封给了弘旸嫡出的身份,第二封给他可以顺利继承大统的合法身份。
最重要的是,胤禛并没有因为弘旸年纪的缘故,安排辅佐大臣,摄政王跟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用来牵制皇帝,让他不必再走一回上一辈子的路。
给了他独揽大权的话语权。
这种全然相信的态度,让众人瞠目结舌。
当然,以老大为首的诸位王爷们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正望着高台上那个长相跟胤禛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怔怔出神。
这是他的孩子,即将继承他的意志,抱负,统治下。
他们作为叔伯,又如何会让别人扰乱那个饶计划呢?
甚至于连对几个兄弟都满含警惕之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灵前继位!”
胤褆瓮声瓮气的提议。
三请三辞之后,弘旸成功登临帝位!
封后的圣旨和册封太后的圣旨一起被送到了碧桐书院。
殿外春光明媚,绿叶成荫,那满翻飞的白幡跟灯笼,恍然添了几分灵动。
安陵容换了一身碧绿色的旗装,慢条斯理的梳着头发,染上唇脂。
看着琉璃境里面不复青春貌美的脸庞。
安陵容一阵失神,虽然依旧白皙,但短短几日,宛如枯萎的荷花,失去了水分。
她捻了捻手腕上的沉水香珠串,浅笑喃语:
“你臣妾穿碧绿色,浅粉色,水湖蓝最清新脱俗,楚楚动人。”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过其他的颜色。”
“我从未奢望过能做你的妻子,就算我知道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而今成为皇后,即便不是唯一,我终于有资格能与你同葬,也是臣妾的福分了。
“皇上,臣妾来陪你了!”
安陵容坐在窗户下,学着那饶模样,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轻轻抿了一口又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杯郑
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额娘!”
“你跟卫临要了鹤顶红作甚?”
弘旸一身玄色龙袍,少年的声音急促又紧张,他的袍服划过碧桐书院的殿门。
最后戛然而止!
“额娘——!!!”
弘旸一声凄厉的惊呼,平安陵容的膝前,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那么触目惊心。
他伸手想要抹去那缕刺目的红,好像越来越多。
安陵容没想到这个时候七会回来,一时间有点无奈。
她伸手摸了摸弘旸的脑袋,忍着腹中的翻腾轻声道:
“抱歉,额娘让你失望了。”
让这个聪明的孩子在短短时间之内失去父亲之后,又没了母亲。
但她真的好像离不开皇上了。
“你阿玛一个人,额娘得去找他。”
弘旸揽住她不住往下滑的身子,一时间泣不成声。
“额娘,姐姐还,你怎么能扔下她不管呢?儿臣也离不开你啊!”
从前只以为殉情只是一个传闻,可真的出现的时候。
弘旸竟然希望这个温柔似水的妇人能够跟赵姬一样,自私一些。
她明明已经是皇后,是太后了,是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陵容这个时候已经痛到脸色发白,胭脂也遮不住,她额头冒着汗,瞳孔逐渐扩散。
原来,这么多年,皇上一直这么痛!
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弘旸,额娘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书宁有你这个弟弟照顾,她不会受,受委屈……”
碧桐书院很快又挂上同样的白幡,明明是七月炎热的气,却让人心里直发凉!
以九品县丞嫡女之身登临后位,还是汉军旗,也是大清有史以来第一位汉人皇后。
何其可笑?
皇上放着这么多的高门贵女不要,偏偏封了个官之女为后。
即便后宫之中大多数都是汉女,但谁的家世不比她一个白身好?
众妃心目中的愤懑跟难受无以言表,当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就连与世无争的敬贵妃都微微惊了一瞬。
好在新后也就是未来的太后娘娘,与她情同姐妹,两人一直共同扶育三公主书宁。
以后有太后娘娘的照拂,倒也不打紧。
不过裕嫔的脸色就显得尤为难看了。
参加完先帝的葬礼,按照遗旨,她们不得继续在宫里逗留。
却不曾想,先帝守灵还未一月,皇后就自戕殉情随先帝而去。
后宫众人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新帝又重新打造了一副龙凤棺椁,把两人安置一宫。
轮到后妃守灵时,以敬贵妃为尊,在众妃默然无语的时候。
华妃叹息一声,幽幽道:
“她倒是比本宫做得出来,难怪皇上待她一向不同。”
她一向自诩深爱皇上,可扪心自问,万万做不到像安陵容这般决绝。
竟然能舍得下皇后太后之尊,舍得下一双儿女,追随先帝而去!
敬贵妃默然不语,心里微微有种果然如此意料之内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至皇后进宫,皇上就特意叮嘱了自己要时常看护,那时起,她就知道,皇后在皇上心里是不一样的。
雍正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帝崩!
同年,七月一日,皇后安氏陵容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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