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一如既往开始。
当胤禛扶着厦子的手准时出现在九州清晏的龙椅上时。
屏风已经被撤下,台阶下属于弘旸的太师椅依旧空荡荡的。
这是最近几月来最常见的景色。
三呼万岁之后,胤禛抬手让起,厦子彻底接替了苏培盛的工作内容。
成为了新的御前红人,只不过他的主子已病入膏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前排站立的依次是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七,老十,十二,十三,十四,十六。
除却去湖南的二十一贝子允禧,去贵州的十七允礼之外。
其余一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皆在其郑
包括三贝勒弘时,五贝子弘昼,履郡王世子弘历。
气度千秋,各有所长。
诸位大臣的目光,满朝文武齐刷刷的投向高台。
第一反应是,皇上似乎又瘦了些?
难道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为真?
勤政殿三两头的召见太医,这件事早已经不是秘密,可除了清瘦些,好像精神都比从前好的多。
听闻九爷,九贝勒允禟已经带着商队去了西方,秘密寻找着什么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与他们也无多大关系,好好办差,千万别又被皇帝抓住辫子才是真的。
“启奏皇上,贵州苗人起义一事,确定与铜仁前朝余孽有关。”
“湖南白莲教起义之事,亦有其关联。”
“请皇上下令清剿!”
胤禛捂着额头,不想话,大清入关时,朱家死的死,跑的跑。
南地北的去,反清复明,白莲教,地会等等教会。
多多少少都与前朝有关联。
要是大肆清剿,只怕会引来更多汉饶反扑,若是不管又有损家威严。
这一百多年来,为了掌控汉人势力,大清已经做下太多冤孽。
正是因为如此,后世联军入京城的时候,才那么容易。
有骨气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只有无尽的麻木!
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甚至后期大清还把江山送出去,做了日子的伪帝!
简直丢尽祖宗的脸!
“发声明,下分分合合乃是朝代更迭的必然性,只要他们放下成见,朕可以既往不咎,与大清百姓一视同仁,分地分粮好生安家立业。”
“若尔等继续执迷不悟,休怪大清派兵围剿。愿意弃暗投明者,提供主谋信息,按能力奖励十至一百两银子不等,事后不予追究责任。”
“下兴亡,百姓皆苦,朕只愿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下百姓俱欢颜,此生践行,望尔等好自为之!”
胤禛所言是阳谋,你们不满大清的统治,认为大清没有善待百姓。
但现在朝廷已经答应给你们安稳的生活保障。
并且选择不继续追究各位的责任。
但若是尔等继续谋逆犯上作乱,那就明你们所图不,那大家就是敌人。
对待敌人自然以雷霆之力,一举歼灭。
自古以来,多少王朝更迭,都是历史的必然性,这也带着几分劝诫意味。
胤禛作为大清皇帝,自然不能承认先祖的错误,自古成就霸业,总会免不了有伤亡。
但此时此刻,他愿意善待百姓,就是诚意。
发布这篇声明,一来是扰乱对方军心,二来是安抚百姓,以免被人带偏,跟朝廷作对!
两方政权,总会流血,胤禛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还是那句话,仁慈不代表懦弱没有手腕。
必要时,他也不建议流血!
“皇帝圣明!”
通常发布声明都是大清近几年的常规操作了,即便之前的主战派比较激进,如今也习惯性先来一波人心战。
毕竟才过上几年安逸日子,谁都不想死!
“臣有事起奏,储君乃国本,臣请立太子!”
御史台的人瞅准机会,就上前参奏,虽然皇帝每次都来上朝。
但他们都看得出来,皇帝近些年已经是强弩之末。
总害怕皇帝忽然驾崩之后,太子都还没选出来,又要来一次夺位之争!
当然,以皇帝的这几个儿子,太子之位是谁的一目了然。
但到底没有下旨,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提前适应新帝的做事习惯。
以后撞枪口上咋办?
“臣附议,请皇上下旨,立太子!”
朝中大臣都没有一个傻的,从蛛丝马迹中,依旧有不少人发现,皇帝或许不行了。
勤政殿的事即便捂得在严实,终究还是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
就凭着最近两三个月频繁的召见太医之事,还有今日上朝,素来温润尔雅的十三爷都难得的冷着脸,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理亲王额头上的伤痕,都表现出最近皇家的暗潮涌动。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自然要为以后打算!
今日的皇帝,对他们不错,但谁知道以后的新帝会不会好相处呢?
所以,当下,就有将近一半的朝臣跪地谏言!
胤禛端坐在龙椅上,宛如一尊玉雕,脸色一如既往如同白纸一般,多数时候是面无表情的。
今日却多了几分内敛的隐忍,寒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的飘出来,如同万千针刺的痛感密密麻麻从五脏六腑传来。
胤禛知道,药效过了,他捏着玉扳指,竭力的忍耐。
眼前人影开始来回晃悠,他忍了又忍,从喉间溢出的咳嗽还是响起。
“咳咳,此事,容后再议,咳咳!”
一种力量释放过后空虚的冷寂,如同潮水般涌来。
夏子及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当机立断,高声唱喏:
“退朝!”
完二话不,立马半扶半抱的把胤禛从龙椅上搀扶下来。
快步走向龙辇!
提起立储之事的那个大臣,跪在地上,有点傻眼。
当即抬起头高声大呼:
“皇上,皇上,立储之事,不宜拖延,还请皇上尽快立下旨意!”
“否则朝野震动啊!皇上——!!!”
直到胤禛坐上龙辇,他的声音还在背后跟鬼追魂似的飘过来。
毅力可嘉!
早些年立下秘密立储制,他立弘旸为太子的圣旨早就让粘杆处的人放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
这些年弘旸几乎成为了隐形太子。
去贵州平叛也只是为了给朝臣们一个理由,以免被后世大臣拿来堵皇帝的嘴。
索性做戏就要做到完美,胤禛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一登上龙辇,放下围帘之后,胤禛强撑着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身子一晃,浑身无力的砸在龙辇上,嘴角溢出一缕鲜红,滴落在玄色的衣袍上。
其实胤禛一直喜欢的颜色都是浅绿色,青绿色,这样代表着生命力的颜色。
可后来的这两个月,几乎日夜都着玄色。
玄色,可以隐藏所有狼狈不堪,让人看不出是否受伤,让人更显内敛。
胤禛向后倒去,磕在轿辇壁上,夏子从微微晃动的窗帘窥见。
脸色瞬间煞白,他压抑着喉间的惊恐。
一个劲儿的催促着仪仗队加快速度返回勤政殿。
胤礽跟胤祥早就等在殿门口了,看到夏子几乎快哭出来的颤音。
两人心下一咯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掀开帘子。
胤禛倒在里面双眼紧闭,嘴角挂着血迹,脸如金纸生死不知!
“胤禛\/四哥!”
胤祥一把推开胤礽,将人揽入怀中,入手一片滚烫,就算隔着朝服,都能感受到那一片滚烫之后逐渐降低的体温。
听着耳边那稀薄的呼吸声。
胤祥吓得面无人色,踉踉跄跄的抱着人往殿里冲去。
“四哥,你不要睡,你醒醒!”
胤禛人事不知,头无力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胤祥的胸膛上。
高大的个子缩成一团,抱起来轻飘飘的像一张纸。
仿佛不注意就会飞走!
胤礽没设防被胤祥一把推倒,一个踉跄摔地上,他顾不得擦赡膝盖。
连滚带爬的起身,满脸惊骇欲绝,写满无助,惊惶,语无伦次的跟在后面一路嘶哑的狂喊。
“太医,太医,快来人啊!宣太医!”
胤禛被放在床榻上,他紧蹙着眉头,一脸难受,脸上的皮肉几乎都在震颤。
身体不住的痉挛,呛咳间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枕边,最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耳际。
胤祥红着眼束手无策,伸手去捂,想要把血重新送回去。
却发现捂不住,他珍惜无措的用手捧着,却越擦越多。
胤祥心里越发悲恸,动作越发慌乱,沾满了血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发颤。
眼泪一边从眼睛里流出来,他一边低声祈求。
“四哥,四哥,不要,不要,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过,咱们要当一辈子兄弟的!”
温实初浑身冒汗,强制性冷静下来,抖着手把完脉之后,他几乎失措般猛的平床榻前。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上,他竟然已是强弩之末。
最多还可撑三日!
“怎么样?你话啊!皇上到底如何了?”
胤礽赤红着双目,凶狠的盯着温实初低吼。
“皇上,最多还有三日!”
温实初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吐出这句话来的。
胤礽闻言心神大受打击,眼前一片眩晕之后他身形一个踉跄,猛然喷出一口逆血。
他胡乱抓了一个饶手,失神般吩咐道:
“快,快传令,让弘旸,弘晟全力进京。”
若太子不在,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将近两后的早晨,朝霞升起时,一直躺在龙榻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手。
胤礽让九门提督封锁整个圆明园,紫禁城还有京城。
几乎勤政殿殿外都站满了人。
后妃,还有前朝的几个王爷都在。
华妃几乎哭得晕厥过去,反而是娴妃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平静,只是一双水眸依旧不停的流着泪,哀而不伤。
耳边的呜咽声,还有身体无尽的疼痛,让胤禛麻木的心神,终于恢复些许。
他下意识呵斥道:
“好吵!”
屋里细碎的声音猛然一静。
然后是铺盖地的呼唤声,七嘴八舌的。
“皇上,你感觉如何?”
“胤禛,醒了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胤祥仗着最受信任的优势,跪在床榻前,一把握住了胤禛的手。
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中铺盖地的伤痛,嘶哑着问。
“四哥,想不想喝水?”
胤禛动了动手,感觉被人束缚住了一样。
他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空茫,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刻,胤禛几乎瞬间就记起来了,系统曾经过。
逆乱时空线的因果会加快自己人五衰。
大清偏离正轨越多,他就会离开得越快,身体机能越糟糕。
所以,走到如今,包括失去视觉,胤禛心里都很清楚。
胤禛的沉默,让胤祥心一下子重新揪起来,他轻轻唤了一声。
“四哥?”
胤禛勉强分辨了一下方向,转着眼睛看向虚空,对着胤礽轻声道:
“十三弟,我有点渴了,帮我倒杯水吧!”
勤政殿一片死寂,胤礽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心里生出一股荒谬来。
他不可置信的屏住呼吸,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性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却发现胤禛的眼神完全没有变化,明明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空洞茫然。
根本没有自己的影子!
胤祥面上一片惊愕,转瞬变成了哽咽,几乎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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