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制的剪刀撞击红木，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她闭上眼，手指习惯性地拨弄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每一颗珠子都被她盘得油光锃亮，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无数个心怀怨毒的日夜里，指尖摩挲留下的包浆。
最近这段时间，她过得很不好，甚至可以是糟糕透顶。
自从回到南城，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手段，能够轻易地渗透进沈家的生活。沈敬言是她的执念，也是她坠入黑暗的推手。
她精心策划了几次在医院的“偶遇”。她知道沈敬言是个孝子，只要守在那个老太婆的病房门口，总能等到他。这本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是结果呢？她甚至没能靠近病房五米，连沈敬言的衣角都没摸到。
沈家的保镖像是一群闻着味儿的猎犬，将一整层楼守得水泄不通。她每次刚一靠近，就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拦下。
“赵女士，董事长不见客。”
“赵女士，这里是私人区域，请回。”
“赵女士，沈先生吩咐过，老夫人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外客。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她是外客？她和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是赵秀莲的侄女，她本该是那个站在沈敬言身边的女人！
“一群看门狗……”
赵凤阳睁开眼，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与其温婉外表极不相符的粗俗与戾气。
除了沈敬言这边的挫败，家里的两个讨债鬼也让她心烦意乱。
“没一个中用的。”
现在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沈子轩那边进展顺利。
赵凤阳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从东南亚运回来的玉佛和古董，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填不满她心里的空洞。走到香炉前，她用铜勺轻轻拨了拨里面的香灰，看着一缕缕青烟重新升腾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一部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封刚进来的加密邮件。这是她花重金安插在南城大学里的一只“眼睛”。南大是贵族聚集地，也是八卦和情报的集散中心，她需要时刻掌握那些豪门子弟的动向，尤其是沈砚舟和苏瑶。
邮件的主题很简单：【南大春季舞会现场】。
赵凤阳解锁屏幕，点开了附件里的几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显然是用专业的长焦镜头在不远处偷拍的。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灯火辉煌的大礼堂舞池。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苏婉宁所生的儿子——沈砚舟，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燕尾服，正揽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星空裙的女孩翩翩起舞。
赵凤阳的手指在屏幕上银发少年的脸上狠狠划过。虽然她恨苏婉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崽子完美继承了沈敬言和苏婉宁所有的优点。他笑得那么张扬肆意、明亮、毫无阴霾。那是只有在一个被爱意完全包裹、从未见过世间险恶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才会拥有的笑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和幸福感，简直刺痛了赵凤阳的眼睛。
凭什么那个女饶儿子可以活得像太阳一样耀眼？而她的儿女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啪”的一声。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因为用力过猛，绳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赵凤阳胸口剧烈起伏。接着她的视线移动，落在了沈砚舟怀里的女孩身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将照片放大。
女孩的礼服看起来做工不错，甚至可以有些华丽得过分，上面闪烁的碎钻在灯光下几乎晃眼。但是，当视线移到女孩的脸上时，赵凤阳发出一声嗤笑。
“什么眼光……”
厚重的刘海，几乎挡住了眼睛；一副笨重的大黑框眼镜，把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木讷呆板，透着一股子家子气。即便穿着一身看似昂贵的礼服，也像是个偷穿了公主裙的灰姑娘，浑身充满了违和福
赵凤阳在东南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极准。在她眼里，这个女孩毫无威胁。
“这是谁？”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自言自语。
继续往下翻看照片。
后面几张是两人跳舞的特写。沈砚舟低着头，似乎在这个女孩耳边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认真和专注。而那个女孩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
邮件的下方附带着文字明：
【目标人物：沈砚舟。舞伴：江羽纱，艺术系油画专业大一新生。背景调查：入学档案显示普通家庭。平时在学校性格内向孤僻，存在感极低。这是沈砚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邀请女生跳舞。】
“普通家庭……”
赵凤阳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的轻蔑之意更浓了。她随手把手机丢回桌上，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凉，苦涩在舌尖蔓延。
原来是只想要攀高枝的麻雀。
她冷笑出声。在她的认知里，像沈家这种顶级豪门，沈砚舟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玩心重是很正常的。大概是平时看惯了那些名门千金的矫揉造作，突然想换个口味，找个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大学生玩玩“纯情游戏”。
这种戏码，她之前在有钱男饶圈子里见得多了。
不过，既然沈砚舟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这只“麻雀”打破惯例，甚至为了她拒绝了那么多名媛的邀请，那就明……现在这个阶段，他对这个叫江羽纱的女孩，还挺上心。
“新鲜感么？”赵凤阳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就像孩子刚得到一个新玩具，总是爱不释手的。”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缓缓盘旋升起。既然沈敬言不让她见，既然苏婉宁那个女人还在享受着家庭幸福，那她为什么不给这完美的家庭画卷上泼一点墨汁呢？
直接动沈家的人，很难。
沈敬言把苏婉宁和苏瑶保护得像铁桶一样，沈屿、沈砚舟身边肯定也有暗卫。至于沈澈……那个连她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年轻后生，更是不好惹。
可是，动这只“麻雀”，简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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