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衍城,文明道藏阁。
第九层“薪火”烙印所在的静室之外,此刻排起了长龙。数百名圣朝修士静静地等待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紧张地搓着手,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静室之门。
自那日窥心之眼被时辰道祖重创惊退,已过去整整一月。这一个月里,圣朝高层并未将此事公之于众——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但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将危机转化为了机遇。
“道心试炼”。
这便是永稀与鸿钧等人商议后推出的新举措。名义上是“为提升圣朝修士整体心性修为,以应对未来更大挑战”,实则,是让每一位有望冲击更高境界的修士,都能在“薪火”烙印的护持下,直面自己的道心深处,提前“接种”对抗窥心之眼的“疫苗”。
毕竟,窥心之眼要的,是修士道心中最脆弱的伤口。而“道心试炼”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伤口,提前暴露、提前面对、提前——愈合。
“下一个。”
守阁真灵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名年轻女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静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中央悬浮着那枚璀璨的“薪火”烙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一道金红桀骜,一道灰白凌厉——正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
那是孙悟空与荒帝留在烙印中的道心投影。
“见过两位前辈。”年轻女修恭敬行礼。
金红身影微微点头,没有话。灰白身影则开口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薪火烙印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光芒将年轻女修整个笼罩,她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她的道心深处。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自己还是凡人时,那个战火纷飞的村庄。看到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到了自己被一位路过的仙人救起时,那双沾满亲人鲜血的手。看到了自己这八千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张被泪水打湿的枕巾。
这是她道心最深处的伤口——愧疚。对父母的愧疚,对无能的愧疚,对“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的愧疚。
那股愧疚,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不……”她蜷缩成一团,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她即将被愧疚吞噬的刹那——
一道金红光芒,如同破晓的晨曦,撕裂了她道心深处的黑暗。
那道金红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火眼金睛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却又重如山岳的——信任。
“愧疚什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桀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你爹你娘拼了命把你送出来,是为了让你在这儿哭的?”
“我……我……”
“你活着,就是对得起他们。你变强了,护住了更多人,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答。”
“可我还是……还是忘不了……”
“忘不了就忘不了。”金红身影打断她,“谁他娘的告诉你,伤口一定要愈合?老孙这辈子,伤口多了去了,哪个愈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淡淡的金红疤痕若隐若现。
“看见没?这是迦罗娜那娘们儿给老孙留下的。这辈子都好不了。但那又怎样?”
“它在那儿,就永远提醒老孙,有个仇,还没报。有个人,还得打。有场仗,还得赢。”
“你爹你娘的仇,你报了没?”
年轻女修一怔。
“还……还没迎…”
“那不就结了。”金红身影咧嘴一笑,“记着他们,念着他们,带着他们那份,一起活下去,一起变强,一起把那些狗娘养的仇人,一个一个,砍翻在地。”
“这才是对得起他们。”
年轻女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火眼金睛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忽然明白了。
愧疚,不是她的枷锁。
愧疚,是她力量的——源泉。
她缓缓站起身,擦干泪水,对着那道金红身影,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
金红身影摆摆手,身形缓缓消散。
年轻女修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静室之中,面前是那枚依旧璀璨的薪火烙印。只是她的心境,与进来时已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排队的众人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她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大步离去。
人群中,有人轻声嘀咕:“又一个……被大圣骂哭过的。”
众人哄笑。
笑声中,守阁真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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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每都在道藏阁第九层上演。
有的修士,面对的是“愧疚”。
有的,面对的是“恐惧”。
有的,面对的是“遗憾”。
有的,面对的是“绝望”。
每一个修士道心深处的伤口,都不同。而薪火烙印中那两道投影,则会以各自的方式,帮助他们直面伤口,将伤口转化为力量。
金红身影的方式,永远是简单粗暴——骂,骂醒了最好,骂不醒就再骂,骂到醒为止。
灰白身影的方式,则更加内敛——他会沉默地站在一旁,用自己的存在本身,告诉那些迷茫的修士:独断万古的人,也曾有过无数遗憾。但遗憾,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两种方式,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一月下来,已有超过三千名圣朝修士完成了“道心试炼”。他们的修为或许没有质的飞跃,但他们的道心,却比之前坚固了不知多少倍。那些曾经的伤口,不再是他们的弱点,而是他们力量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都被时序之隙中的时辰道祖,尽收眼底。
“好。”祂的意念中,泛起一丝满意,“这道心试炼,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悟空与石昊的道心投影,以各自的方式,帮助这些修士直面伤口、转化力量。如此一来,即便那窥心之眼再次降临,能‘吞噬’的脆弱道心,也将越来越少。”
“只是……”祂顿了顿,“悟空与石昊这般毫无保留地燃烧道心投影,自身损耗必然极大。尤其是悟空,他本就重伤初愈,因果烙印尚未彻底根除……”
“圣祖。”鸿钧的声音从旁传来,“悟空那边,是否需要老道去叮嘱一二?”
时辰沉默了一瞬。
“不必。”
“让他去。”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作为‘薪火’烙印的执掌者,必须承担的责任。”
“况且……”
时辰的意念中,罕见地泛起一丝骄傲。
“那孩子,从来就不是需要人操心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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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衍城,孙悟空府邸。
后院中,孙悟空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混沌光焰缓缓流转。他的脸色微微苍白,眉心那道因果烙印,隐隐跳动。
“又来了。”他嘀咕一声,揉了揉眉心,“每次去帮那些家伙,这玩意儿就跳得厉害。师尊它在吞噬老孙的道心力量,这他娘的……”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同样盘坐的杨戬与哪吒。
杨戬的左臂义肢上,此刻正缠绕着一缕银白色的法则之光。那是他这段时间参悟“薪火”烙印的成果——将眼的解析之力,与义肢完美融合,使其不再是替代品,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哪吒则把玩着那三截断枪。断枪的断面处,隐约可见金红色的火焰在缓缓流淌——那是孙悟空以自身混沌光焰,帮他温养枪魂的痕迹。用不了多久,火尖枪便能重铸如初。
“你们两个,看什么看?”孙悟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修炼去!别老盯着老孙!”
杨戬微微一笑,没有话,继续闭目修炼。
哪吒则嘿嘿一笑:“孙师兄,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几?那些家伙,晚几试炼也没事。”
“少废话。”孙悟空摆摆手,“老孙还没弱到需要休息的地步。再了——”
他站起身,看向文明道藏阁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
“那群家伙,还等着老孙去骂呢。”
“骂醒一个是一个。”
“骂醒两个赚一双。”
“等他们都醒了,都他娘的变成硬骨头——”
他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桀骜与期待。
“那什么狗屁窥心之眼,再来的时候,就等着被这群硬骨头,硌掉满嘴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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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世界,帝关之上。
荒帝石昊,同样盘坐于静室之郑他的投影,正在遥远彼岸的“薪火”烙印中,日复一日地帮助那些素未谋面的异界修士,直面道心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同样微微苍白。
但他没有停。
也不会停。
因为他知道,那道窥心之眼,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再来时,它必然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而他和孙悟空,就是两道最坚固的防线。
“来吧。”
他睁开眼,眸中剑光凛冽。
“让我看看,是你这窥心之眼厉害,还是我的‘唯我’之剑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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