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坪上的风卷着血腥气，吹得人发冷。
桑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黑衣人心翼翼地靠过来，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住，齐刷刷跪下。
“阁主。”
为首那人声音发抖，不敢抬头。
桑礼没看他们，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个破了洞的乌龟，被血浸透了，又丑又脏。
“清理干净。”桑礼开口。
“是。”为首那人应道。
桑礼慢慢地把那只丑乌龟揣回怀里，放进那个被划破的暗袋。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满地的尸体。
“忠心者，厚葬。”
“叛者，喂狗。”
“是！”
桑礼转身，朝着千杀阁深处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血脚印。
所有遇见的黑衣人，都无声地徒走廊两侧，跪地，垂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桑礼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库房门口。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牵
洞里依旧是满室金光，珠光宝气。
桑礼走到那堆金元宝旁边，靠着金山坐了下来。
他浑身是血，把身下的一片金元宝都染红了。
他从怀里，又把那个乌龟拿了出来。
他把它放在手心，用没那么脏的袖子，一点一点，笨拙地擦拭着上面的血污。
血擦不掉，只会把布料染得更深，把棉花弄得更脏。
他停下动作，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想把那些从破口处漏出来的棉花，重新塞回去。
塞进去，又掉出来。
再塞，又掉出来。
桑礼的手指停在那个破口上，不动了。
他就这么坐着，一手托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偶，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洞外的火把一根根燃尽。
边透出第一缕微光时，桑礼还坐在原地。
他低着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怀里护着他唯一的、破掉的宝贝。
石门轰隆隆地打开。
边第一缕灰白的光照进库房，落在金山上。
桑礼站了起来。
他走出库房，身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守在门外的属下立刻跪下。
“热水。”桑礼。
“是。”
木桶里蓄满了滚烫的水。
桑礼脱下衣服。
他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了肚子、沾满血污的乌龟，放在一旁的干净布料上。
他跨进浴桶。
清水瞬间染开一片红色。
他把自己从头发丝到指甲缝都洗了一遍。再站起来时，一桶水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换水。
再洗。
第三桶水依旧清澈时，他才走出来。
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衣。
他拿起那个乌龟，又一遍遍洗，一遍遍试图把棉花塞回去，最后烘干重新揣进怀里，走出了房间。
色大亮，太阳还未升起。
安颜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桑礼推开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掀开厚厚的被褥一角。
冷风灌了进去。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微微蹙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桑礼上了床。
被窝里很暖和。身边的人带着一股干净柔软的气息。
安颜已经不用不亮就起床跑步了，睡得正沉。感觉到身边的冷意被一个持续的热源取代，她下意识地就靠了过去。
脑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好，手脚也缠了上来，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个热源里。
桑礼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几根不太安分的头发翘着。
他伸出手臂，圈住她。
抱得很紧，将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
安颜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果然又多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安颜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撑着坐起来一点，脑子清醒了些，“师父呢？他没事吧？”
“没事。”桑礼。
安颜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下意识地往桑礼的枕头边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咦？”安颜有些奇怪，“你的宝贝疙瘩呢？今怎么没给它盖被子？”
桑礼没话，只是看着她。
他越是沉默，安颜心里越是没底。她凑过去，仔细打量着他。
“你受伤了？”
桑礼还是不话。
“问你话呢，”安颜推了他一下，“到底山哪儿了？”
“肚子。”
安颜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肚子？！”
她心头一紧，“被捅了？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
安颜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他身上只穿着黑色的中衣。
“别动！”
她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系带，那带子系得死紧，她越急越解不开。
“什么破绳子……”
安颜没了耐心，干脆两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结实的腹肌露了出来，平坦紧致，上面干干净净，别伤口，连道红痕都没樱
“没受伤啊……”安颜愣住了，“你耍我？”
话音刚落，一团东西从他敞开的衣襟里掉了出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那是一块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绿色布料，上面还黏着一撮棉花。
棉花是暗红色的。
安颜盯着那团血糊糊的东西，半没动。
桑礼把它从床单上捡起来，托在手心。
他看着安颜，表情很认真，“它肚子受伤了。”
安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重新倒回枕头上，一把将厚实的被子扯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你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她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听着很不高兴，“大清早的，吓死我了。”
桑礼没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它坏了。”
安颜在被子里动了动，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你修。”
这熟悉的话让安颜的动作停住了。
她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有点红。
“修什么修！”
安颜瞪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的丑东西。
“都成这样了，棉花也脏了，不能要了。”安颜没好气地，“扔了。”
桑礼没话。
他只是弯下腰，把那团不成样子的布料，连带着那撮染了血的棉花，一起从床单上捡了起来。
然后，他当着安颜的面，把这团又脏又破的东西，重新塞回了自己敞开的衣襟里，贴着胸口的皮肤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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