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府衙,公堂之上灯火通明。
云榭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刘知府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堂下跪着陈员外和他那个被从温柔乡里抓出来的倒霉儿子陈大少。
安颜搬了把椅子坐在屏风后面,手里捧着陆绥让人买来的瓜子,咔嚓咔嚓磕得正欢。
谢无妄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一脸的不耐烦。
桑礼蹲在安颜脚边,盯着她吐出来的瓜子皮。
陆绥则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员外。”云榭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丫鬟签的是死契?”
“是……是死契。”陈员外哆嗦着回答,“按律,主家有权发落。”
“按律,主家可打骂,可发卖,却不可私刑致死。”云榭声音平淡,“律法第三百二十条,私杀奴婢者,杖一百,徒三年。”
陈员外还要狡辩,“大人,这丫鬟还没死……”
“那是她命大。”云榭打断他,“不过,今日这一百杖,你怕是挨不着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轻轻扔在公案上。
“啪”的一声。
陈员外看见那蓝色的封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陈家米铺这三年的账。”云榭手指在账册上点零,“陈员外好手段,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在米中掺沙,高价卖给守边将士。这一笔笔,记得可真清楚。”
屏风后,谢无妄猛地站直了身子,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给将士吃的米里掺沙?
这是在动军中的根基,是在要前线兄弟的命!
“不仅如此。”云榭翻开一页,“云州水患,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有三成进了陈家的仓库,转手就成了陈家的高价米。刘大人,这事儿,你也有份吧?”
站在一旁的刘知府“噗通”一声跪下了,面如土色,“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啊!下官是被猪油蒙了心,是陈家逼下官的……”
“逼你?”云榭看着他,目光清冷,“身为父母官,不思为民请命,反倒与商贾勾结,鱼肉百姓。这顶乌纱帽,你戴得倒是稳当。”
公堂上一片死寂。
只有云榭偶尔的咳嗽声,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安颜手里的瓜子不磕了。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堂上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脸色苍白,时不时还要咳上一阵,看起来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就坐在那儿,三言两语,便将这云州城里的毒瘤连根拔起。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没有刀光剑影的拼杀。
他就用那本账册,用那条律法,把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才是当官的样。”安颜声嘀咕了一句。
陆绥手里的扇子停了。
他看了一眼安颜,又看了一眼外面的云榭,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些。
“云太傅这局棋,布得久了。”陆绥低声道,“从他上次在云州养病,怕是就已经盯上了。今日这丫鬟的事,不过是个收网的由头。”
谢无妄冷哼一声,“算他干了件人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病秧子处理朝中贪官倒是可以。
案子结得很快。
陈家父子下狱,家产充公。
刘知府被摘了乌纱帽,押解进京受审。那被救下的丫鬟,云榭让人给了笔银子,消了奴籍,放她回家去了。
从府衙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了郑
云榭走得很慢。
这一晚上的耗费心神,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安颜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逞什么能?”安颜感觉到手掌下的手臂没什么温度,“明明身子都虚成这样了。”
云榭侧过头,看着扶着自己的安颜。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音,“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安颜:“行行行,你是大清官,你是大好人。那大好人能不能先顾顾自己的命?你要是死在半路上,这云州的百姓可没人替他们做主了。”
云榭笑了笑,没反驳。
他将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颜那边靠了靠,贪恋着那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安颜姑娘。”
“干嘛?”
“你方才在屏风后面,一直在看我。”云榭的是陈述句。
安颜坦然:“我看那个贪官怎么倒霉。”
“校”云榭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我听见你,这才是当官的样。”
安颜:……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尖,隔着屏风都能听见。
“我随口一。”安颜想把手抽回来。
云榭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我很欢喜。”云榭看着她,认真地,“能入姑娘的眼,云某荣幸之至。”
安颜被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心里漏跳了一拍。
这人真的太会了。
明明满腹算计,偏偏在正事上又有让人无法抗拒的正气和魅力。
“咳。”旁边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声。
陆绥摇着扇子走过来,强行挤进两人中间,把云榭的手从安颜手腕上扒拉下来。
“云太傅累了就赶紧上马车歇着。”陆绥皮笑肉不笑,“别在这儿拉拉扯扯的,有辱斯文。来,谢将军力气大,让他背你上去。”
谢无妄黑着脸走过来,“凭什么我背?让他自己爬回去!”
嘴上这么,谢无妄还是走到云榭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别磨蹭,烦死了。”
云榭看着谢无妄宽阔的后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不上去我就把你扔上去”的陆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谢将军。”
他伏在谢无妄背上。
谢无妄背起人就走,走得飞快,像是背着什么烫手山芋,快速把人塞马车里。
安颜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听白走到她身边,“笑什么?”
“笑他们。”安颜指了指前面那三个别别扭扭的男人,“明明谁也看不惯谁,偏偏又因为同样的责任凑在一起。你,这算不算是一种孽缘?”
闻听白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眼神温柔下来。
“不算。”
“那算什么?”
“算你运气好。”闻听白,“遇到了几个……虽然麻烦,但也还算过得去的人。”
安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师父,你变坏了。”
“是吗?”闻听白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了。”
桑礼挤开陆绥,牵安颜手。
陆绥啧啧两声,生怕别人听不出是阴阳怪气似的,“闻大侠,你这言传身教不错,都让桑少主学会牵手了。”
桑礼声音冷冰冰,却很认真:“手软,喜欢。回去睡觉,要抱着。”
这话是对安颜的,他完全忽视其他两个男人。
闻听白:“……”
陆绥:“……”
马车边的谢无妄一回头,立马大步而来。
“什么睡觉?松手!谁让你们牵的!”
他都还没牵。
桑礼:“我,她,一起睡。”
谢无妄:“不准!”
桑礼看了看安颜,继续对他:“大床,你可以睡另一边。”
谢无妄被噎住,一想到那个画面又气又羞,脸红到了脖子根。
“安颜!”
“将军一身傲气,自是不愿意,我……”
陆绥话还没完,谢无妄就拔剑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公堂上的肃杀,只剩下满街的烟火气,和那一串长长的、吵吵闹闹的影子,一个个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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