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笼入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那姑娘的脑袋还在水面上浮沉，嘴里的破布被冲掉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救命——”
陈员外冷着脸一挥手，“往下按！让她沉底！”
几个家丁拿着长竹竿就要往水里戳。
云榭步子迈得不大，甚至有些虚浮，在那群五大三粗的家丁面前，单薄得像一张纸。
安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是嫌命长？
那群家丁手里可是拿着家伙的，随便谁给他一下，他这身板都得当场散架。
到时候侍卫再上挨揍又不能撤回。
云榭已经走到了人群正中央。
一个拿着棍子的家丁发现了他，横眉竖目地骂道：“哪来的病秧子？滚远点！别挡着陈家办事！”
着，那棍子就带风挥了过来。
安颜真的没眼看。
预想中的闷响没传来，倒是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安颜睁开眼。
云榭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一下。
他手里举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正好迎着那根停在半空中的棍子。
灯笼的光照在那牌子上，上面盘旋的金龙纹路刺得人眼睛生疼。
“陈员外。”云榭的声音不高，还带着点刚咳完的沙哑，“这东西，你认识吗？”
那拿着棍子的家丁不识货，还在那儿嚷嚷：“拿块破铜烂铁吓唬谁呢？信不信老子……”
“住手！”
一声变流的惨叫从后面传来。
陈员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脚踹在那个家丁的膝盖窝里，“混账东西！把棍子给我扔了！”
家丁被踹懵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员外盯着云榭手里的金牌，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他在云州经营多年，跟官场上的人没少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上面刻着的五爪金龙意味着什么。
那是皇权。
见此牌，如圣上亲临。
“草民……草民有眼无珠……”陈员外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地上，脑门抵着泥土，“不知大人驾到，该死！该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那是云州府衙里出来消遣的吏。
此刻看见那金牌，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
百姓们虽然不认得那牌子，但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陈员外和官爷们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顿时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
原本喧闹嘈杂的河岸，瞬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榭收回手，将那块金牌随手挂回腰间，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挂一块普通的玉佩。
他掩唇低咳了两声，身形微微晃了晃。
安颜正想松口气，忽然听见河里传来“咕咚”一声。
没人按着，那竹笼进了水，吸饱了重量，正飞快地往下沉。水面上只剩下一只惨白的手还在胡乱抓挠。
跪在地上的陈员外和家丁们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动弹。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安颜身边掠过。
快得只剩下残影。
谢无妄脚尖在岸边的柳树干上一点，轻盈地掠向水面。
他没有下水。
就在脚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即将没入水中的竹笼顶端。
谢无妄手腕发力，那个沉重的、装着活饶竹笼，竟被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水花四溅。
谢无妄借力在水面上一点，身形拔高，在那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回岸上。
竹笼落在陈员外面前的泥地里，溅了他一脸的泥水。
谢无妄松开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连衣角都没湿半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姑娘，又抬头看向云榭，下巴微扬。
“剩下的归你审，这种动嘴皮子的活，我不干。”谢无妄。
云榭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员外。
云榭没看被捞上来的姑娘，只是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员外。
“陈员外方才，替行道？”云榭问。
陈员外额头抵着泥地，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草民……草民失言！草民不知大人在此，是这贱婢……是这丫鬟偷人，坏了家风，草民是一时气急……”
“偷人？”云榭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偷的是谁？陈家的大少爷？”
陈员外身子一抖，“是……是……”
“那就巧了。”云榭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钱袋，从里面倒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这东西，是我的人前两日在当铺里赎回来的。当铺掌柜，是陈家大少爷死当的，换了五百两银子，是要拿去填赌坊的窟窿。”
陈员外猛地抬头，盯着那玉佩，脸色煞白。
“五百两。”云榭把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陈家大少爷若是真喜欢这丫鬟，何须强迫？但这丫鬟若是死了，这五百两的窟窿，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了？”
周围一片哗然。
原来不是丫鬟勾引少爷，是少爷要了丫鬟又为了还赌债，要把这丫鬟卖去脏地方，丫鬟不从，这才遭了毒手，还要被倒打一耙。
“大人明鉴！”陈员外磕头如捣蒜，“是犬子糊涂！是犬子糊涂啊！”
“糊涂的不止令郎。”云榭收起玉佩，掩唇咳了两声，“云州知府何在？”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帽子都歪了。他一见云榭，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下官……下官云州知府刘全，叩见太傅大人！”
他在府衙里睡得正香，听闻太傅的金牌现身河边，吓得魂都飞了一半，鞋都没穿好就跑来了。
“刘大人来得正好。”云榭指了指地上的陈员外，“把人都带回衙门。今夜，本官要借你的公堂一用。”
刘知府擦了一把汗，“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云榭转身，看向安颜。
“姑娘可看够了？”
安颜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糖葫芦递给旁边的桑礼，“走，去衙门。”
谢无妄皱眉，“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晦气。”
“你不懂。”安颜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这叫沉浸式普法栏目剧现场版，不看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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