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礼没放。
他不仅没放,还反手把安颜挡在了身后,另一只手按在炼柄上。
“我的。”桑礼冷冷地回了一句。
安颜:“……”
大哥,这时候你就别宣誓主权了行吗?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啊!
闻听白没再话。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接掠过湖面,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剑未出鞘,但凌厉的剑气已经刮得安颜脸皮生疼。
“桑礼!”安颜大喊一声,“别拔刀!跑!”
桑礼没听。
在闻听白逼近的一瞬间,他猛地推开安颜,身形一矮,短刀出鞘,迎着那道白影撞了上去。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安颜被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在空中过了三招,然后各自落地。
闻听白站在安颜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白衣猎猎作响。
桑礼徒了木屋门口,挡住了进去的路。
“安颜。”闻听白没看桑礼,视线落在坐在地上的安颜身上。
他摘下斗笠,随手扔在一边。
十六不见,他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清晰,一路的风尘并未减损他半分风采,反而添了几分冷冽的锋芒。
安颜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她已经做好了被拎起来教训一顿的准备,甚至很多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闻听白却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步子很稳,直接无视了旁边那个浑身戒备、手按刀柄的桑礼。
他在安颜面前蹲了下来,身上那股干净的竹叶味混着山野的寒气,扑了她满脸。
“地上凉。”他。
安颜的脑子卡壳了。
闻听白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蹭掉了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颜熟悉的温度。
“瘦了。”
他又,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沉的疲惫。
安颜彻底不会了。
她设想过一百种重逢的场面,有他怒不可遏的,有他冷若冰霜的,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他不生气,也不骂人,只是蹲在她面前,告诉她地上凉,她瘦了。
这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心虚,混杂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酸。
“我……”安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出来。
闻听白收回手,很自然地拉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玩够了?”他替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透着无奈的纵容,“跟我回去。”
安颜被他拉着,下意识地点零头。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另一只手腕被人抓住了。
桑礼不知何时到了她另一侧,抓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她不走。”桑礼看着闻听白,重复了一遍。
安颜被他们一人抓着一边,像个拔河比赛里那根无辜的绳子。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
安颜用力,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抽了回来。
空气里紧绷的力道骤然断裂。
她退后一步,先是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桑礼,然后才把视线转向闻听白。
“师父。”安颜站直了身子,那点被抓包的心虚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问得理直气壮,“我不是留了字条吗?”
安颜退后一步,跟两个男人都拉开了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把抓住桑礼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拽。
“你站我后面去,不准话。”安颜压低声音命令道。
桑礼很听话,一言不发地挪到了她身后。
安颜刚松了半口气,腰上忽然一紧。
两只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圈住了她的腰,然后交叠扣在她的腹上。
桑礼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的后背,下巴还低头顺势搁在了她的肩窝。
他一动不动,真的没话。
安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让他松手,但一想到自己刚下的“不准话”的指令,又觉得这人只是在用行动表达他的意思。
这木头,是不是把“站后面”理解成了“从后面抱着”?
安颜没空跟他计较,因为闻听白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步。
闻听白看着圈在安颜腰上的那双手,没话。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安颜。
“来师父这。”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听不出半分怒气,像是在叫一个贪玩不肯回家的孩子。
安颜动不了。
她被桑礼从后面箍得死死的,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师父……”安颜有点没招了,“他……他脑子不好使。”
闻听白没理会她的解释,也没看她身后的桑礼。
他只是看着她。
他把手又往前递凛,“不是要吃糖藕粥吗?”
安颜的心被他这句话砸得一软。
这个人,风尘仆仆地追了半个多月,找到她,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不是生气,而是地上凉,她瘦了,要给她做糖藕粥。
这种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所有的尖锐和试探都包裹了进去,让她无处发力。
可他越是这样,安颜心里就越没底。
他到底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鼓徒弟,还是……
她还是看不透。
桑礼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动摇,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安颜被勒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离闻听白那只伸出来的手更近了。
闻听白的手指动了动。
“放开她。”他终于对桑礼开了口。
桑礼没动,箍着安颜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侧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闻听白。
“你生气了。”桑礼陈述。
闻听白没理他,只是看着被他圈在怀里的安颜。
桑礼把下巴在安颜肩上搁实了,对着闻听白,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往下:“你也想这么抱她。没有缝隙,像这样。”
安颜还没来得及反应,打算先回头让桑礼闭嘴,就看见闻听白那张向来温润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安颜只觉得身后一空。
一道红色的身影挟着一股劲风从旁边冲了过来,一脚踹在桑礼的腰侧。
桑礼被这股力道踹得松开了手,整个人往旁边跌了两步,短刀瞬间出鞘半寸,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安颜被那股冲力带得往前一扑,正好扑进闻听白怀里。
她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谢无妄一身红衣风尘仆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他一把将安颜从闻听白怀里拽了出来,扯到自己身后护着。
“我了,你外室!还敢在我面前抱!”谢无妄看着刚站稳的桑礼,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闻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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