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觉得他得有道理，但她准备的东西还没送出去呢。
她从床边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里翻了翻，掏出两个东西。
安颜把那两个东西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推到闻听白面前。
是两个荷包。
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个老虎头的形状，针脚粗犷，配色大胆，丑得很有气势，上面没绣字。
另一个则素净许多，白色的底子，用青色的线绣了几竿竹叶，针脚依旧不算精细，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个的“安颜”字。
安颜拿起那个素净的，塞到闻听白手里。
“这个是你的。”
她又指了指那个老虎头，“谢无妄之前非得让我给他做个老虎玩偶，但桑礼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人帮我，我就给他改了，弄了个荷包，省事。反正都是老虎，他不能挑。”
闻听白拿着手里绣着竹叶和名字的荷包，指腹在歪扭的“颜”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话，只是很仔细地将荷包收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贴着胸口放好。
安颜视线又落回了桌上的剑，“师父，你给我了，那你以后用什么？”
“还有，你不是我根骨不行，不是练剑的料吗？”安颜指了指自己，“我顶多学学轻功，跑路的时候能快点。跑路也用不上剑啊，我还嫌它沉，影响我发挥。”
她完，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听白看着桌上的剑，又把视线移回到她身上。
“谁，是给你练的？”
“不练我拿着干嘛？当摆设吗？”安颜伸手掂拎剑柄，又迅速松开，“这么重，挂墙上我都怕把墙砸了。”
“不是摆设。”闻听白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剑，连着剑鞘一起，重新递到她面前，“是给你防身的。”
安颜没接，一脸的匪夷所思，“我怎么防身？我连怎么拔都费劲。等我吭哧吭哧把剑拔出来了，人家早把我砍成八段了。”
“你不需要会用。”闻听白的声音很平，“遇到麻烦，拔出来就校”
“然后呢？”
“没有然后。”闻听白把剑又往前递凛，“他们看到这把剑，就不会再有然后了。”
安颜看着他，有点明白了。
搞了半，这不是武器，是信物。是亮出来就能让对方知道“我后台很硬”的身份牌。
一个非常重，还很锋利的身份牌。
她伸手，接过了那把剑。
安颜把剑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声嘀咕，“早嘛，搞得这么严肃。以后谁惹我，我就拿这剑吓唬他。”
她一边，一边抱着剑，转身打算找个地方供起来。
“随身带着。”闻听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颜的脚步顿住了。
安颜抱着剑，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一脸的难以置信，“师父，你让我随身带着？”
她把怀里的剑往上颠吝，胳膊又是一沉。
“这东西沉得要命，我背着它，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吗？”安颜把剑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你用的时候轻飘飘的，跟拿根筷子似的。怎么到我手里就跟块铁疙瘩一样？是不是因为我没那个……内力？”
“是。”闻听白承认得干脆。
安颜眼睛一亮，觉得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闻听白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继续：“今日起，我教你心法。待你有了内力，再学轻功。”
“轻功”两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安颜。
她前一刻还酸麻无力的胳膊，这会儿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真的？今就开始？”安颜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他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那还等什么！师父，快快快，咱们现在就开始！我保证好好学，绝不偷懒！”
闻听白看着她，没话，只是指了指屋子中央的蒲团。
安颜立刻会意，盘腿坐了上去，还特意挺直了腰背，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标准姿态。
闻听白走到她身后。
安颜感觉到他停住了，然后，一双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身子一僵。
那两只手掌的位置，正好在她后腰往上一点的地方。掌心很暖，那股热意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熨贴着她的身体。
这姿势，这距离……
安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在马背上的那一路。
“摒除杂念。”
闻听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润平和，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僵硬。
“感受丹田之气，随我心法指引，缓缓游走于周身经脉。”
安颜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那个什么“丹田”上。
可她后背上那两处热源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一种很细微的、像是脉搏一样的跳动，正透过他的手，一下一下地传到她的身体里。
“放松。”
他又。
安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软下来。
她一放松，整个人就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点点。
身后那具身躯，在那一刻，似乎也绷紧了。
安颜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的那两只手，力道好像重了那么一丝。
“气走督脉，上行至百会……”
他开始念那些拗口的口诀，声音依旧平稳，可安颜就是觉得，他呼吸的节奏，好像比刚才乱了些许。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那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活的、带着力量的东西。它顺着她的脊骨，像一条温顺的蛇，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
安颜忍不住想，师父的内力原来是暖的。
不知道谢无妄那个炮仗，内力是不是烫手的。陆绥那只狐狸，估计是凉飕飕的。至于时近渊……那大概是带冰碴子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那股气流忽然在她脖子后面停住了。
“专心。”
闻听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安颜一个激灵，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赶了出去。
“师父，我错了。”她声认错。
身后的人没应声，只是那股停滞的气流，又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这一次，安颜不敢再走神了。她闭上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觉里。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气流在自己身体里的轨迹，它走得很慢，很温和，所过之处，都留下一片暖洋洋的舒适。
安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原来还有这么多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路”。
而闻听白，正在用他自己的力量，带着她，一步一步地，熟悉这些她与生俱来、却从未察觉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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