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承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被戳破心思后的恼怒。
他盯着云榭,胸膛起伏,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睛里,燃着不甘的火。
“朕可以让她死一次。”
南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云榭掩唇的动作停住,看着他。
“找个由头,让她病死,或者意外。再换个身份送进宫来,谁会知道?”南承越,越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到时候,皇叔就是想做什么,也只是疑罪,没有实据!”
他往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云榭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太傅总朕行事要周全,这难道还不够周全?倒是皇叔自己,他跟那个叫安颜的青楼女子不清不楚,又该怎么?”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云榭又开始咳嗽,这一次,比方才更急,咳得整个清瘦的身体都弓了起来。
南承站在一旁,等着。
许久,云榭才直起身,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陛下,摄政王是什么名声?”
南承一愣。
“他杀人如麻,暴戾疯狂,是满朝文武都畏惧的活阎王。”云榭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蒙童识字,“他大权在握,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别一个青楼女子,他就是要娶她做正经的摄政王妃,这朝堂之上,谁敢多一个字?”
云榭抬起头,清冷无波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望进南承的眼底。
“可您呢,陛下?”
“您现在连这龙椅都坐不稳,每对着奏折,猜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皇叔的授意。”
“您敢像他一样吗?”
南承的胸膛剧烈起伏,云榭这些话扎破了他鼓足的所有勇气。
他不敢。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南承脸上的涨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苍白。他避开云榭的目光,视线落在桌案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南临的江山,每一寸,似乎都烙着皇叔的印记。
“朕……不敢。”
他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承认了这两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下一刻,他又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种偏执的光。
“朕不敢,但太傅敢。”南承盯着云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笃定,“一直以来,为朕谋划的,不是太傅吗?”
“是太傅告诉朕,皇叔并非无懈可击。是太傅让朕知道,这下,还有朕可以争取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书案,也逼近了云榭。
“朕是子,可朕也是个笼中鸟。朕做不聊事,太傅可以替朕去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也带上了属于帝王的命令,“朕要她,太傅就替朕把她弄进宫里来。”
云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看南承,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陛下。”云榭的声音很平静,“您是君,身为臣子,是您的刀。”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龙袍加身的少年子。
“可握刀的手,是您自己的。”
云榭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您想让这把刀,指向谁,染上谁的血,都由您来定。”
“江淡月的事,臣会办妥。”他看着南承,声音比这夜色还要凉上几分,“但陛下,您想好用什么来换了吗?”
南承看着云榭,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换?”他反问,“太傅要朕拿什么换?这下都是朕的。”
云榭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下是您的,可您的命,现在还不是。”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云榭的声音很轻:“臣可以为您办妥此事。找一个死囚,换了江淡月的身份,再寻一个由头,让她病逝,换个名字,送入宫郑这一切,臣都能办得滴水不漏。”
他每一句,南承的脸上就多一分喜色。
“但陛下。”云榭话锋一转,“您想过摄政王会如何做吗?”
南承的笑意凝在脸上。
“他会查。”云榭自问自答,“他一定会查。他或许查不到切实的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由头。”
“一个陛下沉迷女色,将逆臣之女纳入后宫的由头。”
“一个清君侧的由头。”
云榭走到南承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届时,他会告诉满朝文武,您被奸佞人蒙蔽,心智昏聩。而臣,就是那个蒙蔽您的奸佞人。”
“他会踏平这座太傅府,将臣下狱。然后,他会走到您面前,问您,还有谁,是您想保的。”
南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您保不住。”云榭替他了出来,“您保不住臣,也保不住江淡月,更保不住您自己。我们这数年来走的每一步,都会因为您的一时兴起,化为乌樱”
“这,就是您要付出的代价。”
云榭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微微躬身。
“现在,请陛下告诉臣,您还要换吗?”
南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俊秀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桌案上那张巨大的南临舆图,山川河流,尽在眼底,却又远在边。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朕……”
他只了一个字,便再也不下去。
云榭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又过了很久,南承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换。”
他盯着云榭,一字一顿:“朕还是要换。”
云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有些勉强。
“好。”
云榭只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再分析利弊。
因为他知道,对一个已经赌上身家性命的赌徒来,任何理智的言语都是废话。
南承像是没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和死寂,反而因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太傅放心,”南承走上前,拍了拍云榭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属于帝王的施恩,“朕知道,太傅是为了朕好。等朕……等朕将来拿回了实权,绝不会忘了太傅今日的功劳。”
云榭没动,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功劳?
他想,这或许不是功劳,而是他亲手为自己,也为这位少年子掘好的坟墓。
“陛下……”云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您该回宫了。此事,臣会尽快办妥。”
南承满意地点点头,他收回手,理了理自己身上龙袍,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云榭,像是想起了什么。
“太傅也要保重身体。朕……还等着太傅辅佐朕,开创一个盛世。”
完,他拉开门,提着那盏的灯笼,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书房的门被重新合上。
云榭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慢慢地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摊开的南临地图,扫过地图上的山川城池,最后,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他没有用帕子去捂。
几点鲜红的血,溅落在未卷起的地图上,在那片代表着南临疆土的纸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像极了,开败的梅花。
安颜,这下病了。
南临的江山,也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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