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跟着安颜的视线，看向那张宽大的床，又收回视线，落在她那张被热气熏得粉扑颇脸上。
他忽然笑了，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
“好啊。”
陆绥往前一步，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扫过耳廓。
“安颜姑娘想怎么睡……”
话没完，就被安颜打断了。
“这被子，你睡过了吧？”安颜问得一脸认真。
陆绥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自然。”
“现在你把它送给我了。”安颜继续她的逻辑。
陆绥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我今晚回去，也睡这床被子。”安颜拍了拍那柔软的锦被，下了结论，“这不就是两个人一起睡过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陆绥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看着安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写满了“我的逻辑衣无缝”的眼睛。
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够用。
怪不得时近渊那个疯子都觉得她好玩。
可不是好玩么。
这是能把人气笑，再把人笑死的好玩。
陆绥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床柱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颜，安颜……”他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碎了品品味道，“既然你我都这么有缘分，不如，你把我也揣怀里带走？”
安颜闻言，还真就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最后，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等等吧。”
“等什么？”
“我这人，讲究先立业，后成家。”
陆绥彻底没话了。
安颜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满意足。
她捞够了好处，事情也谈妥了，便拍了拍手，准备走人。
“行了，该看的也看了，该拿的也拿了，我得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粮食和药材，你尽快。东西一备齐，就来春日楼接我，我随时能走。”
她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了回来。
“对了，珊瑚和砚台，先放你这儿。被子你让人给我送来，我晚上盖一下。”
主要是她话都了，留他这不拿，有点打脸自己。
“怎么？安颜姑娘信得过我？”陆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安颜伸出手，“你给我写个字据，就我寄存了两样东西在你这儿。”
陆绥看着她伸到面前的手，气笑了：“安颜姑娘，你这是……”
安颜得理直气壮，“我放一点财物在你这，我相信你。”
她得真诚，其实是还有些家当存在云榭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陆绥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张字据，吹干墨迹，递给她。
安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才满意地折好收进怀里。
所有事情办完，她再没多留，转身便走出了卧房，一路往府外去。
陆绥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刚刚写过字的、冰凉的羊脂玉笔杆，看着她那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许久，才又笑出了声。
安颜回到自己的院时，红姨已经等在屋里了。
她没坐，就那么站着，视线落在床上那个用锦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姨。”安颜先开了口。
红姨的视线从被子上移开，落到她脸上：“陆公子府上送来的？”
“是啊。”安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丝滑的料子，一脸的满意，“我跟陆公子谈妥了，过两就去云州。”
“胡闹！”红姨的声音一下就提了起来，“云州现在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跑去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做什么？送死吗？”
“姨，您点声。”安颜凑过去，拉住红姨的袖子，把她往椅子上按，“是去做生意。您想啊，云州那边现在什么都缺，我跟陆公子把东西运过去，这一来一回的，得挣多少？”
“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红姨把袖子抽回来，“陆绥那种人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他不敢。”安颜拍着胸脯保证，“有陆家的商队护送，几十号人呢。再了，我这么机灵，谁能把我卖了？富贵险中求，这道理您比我懂。”
“而且，谢将军不是在嘛，他什么人品您也有了解。”
红姨看着她，半没话，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
“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回来，你看我不扒了那姓陆的皮！”
红姨前脚刚走，春桃后脚就从外面探进头来。
“姑娘，您真要去云州啊？”春桃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地方远吗？我还没出过京城呢！”
安颜正费劲地把那床又大又软的新被子铺到床上，闻言回头看她：“什么咱们？你留下。”
“啊？”春桃脸上的兴奋一下就垮了，“为什么呀姑娘？路上没人伺候您怎么行？”
安颜铺好被子，直起腰，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走了，你正好有空看看文舟公子。”
春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姑娘……您胡什么呢……”
安颜笑笑。
夜里。
安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鼻尖全是陆绥卧房里那种若有似无的熏香，混着云锦料子本身的味道，不上来好不好闻，但确实睡得舒坦。
正迷迷糊糊间，床的另一侧往下陷了陷。
安颜连眼都没睁。
桑礼悄无声息地躺了下来。
安颜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今不忙？”
黑暗中，桑礼的声音很平：“不忙。”
安颜在心里叹气。
“你晚上过来睡觉，不耽误你挣钱？”她干脆问得直接了些。
身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只手伸了过来，隔着被子，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戳了戳。
“你的肉。”桑礼开口，声音还是冷冰冰的，“软，暖和。”
安颜不想话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准备继续睡觉。
刚闭上眼，身后的人又动了动。
桑礼似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两个饶肩膀。
安颜感觉他好像凑近了些，在她头顶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被子上有味道……”
“最后一句话，完不许，睡觉。”
“男饶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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