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没理会他那句贴在耳边的蛊惑。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坐在冰凉的玉石墩子上，好整以暇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角度，视野更好。
她的视线很坦然，从陆绥那张妖孽的脸，滑过他胸膛上滚动的晶莹水珠，再往下，越过紧实的腰腹线条。
最后，落在了某个地方。
“人长得不错。”安颜先是中肯地点评了一句，然后，她又慢悠悠地补充：“这玩意儿，也挺好看。”
空气里甜腻的暖香，好像瞬间凝固了。
安颜抬起头，迎上陆绥那双僵住的桃花眼，很认真地问：“娶媳妇没？”
陆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头一次被人用这种逛菜市场挑猪肉的眼神打量，还点评得如此细致。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逗弄一只胖兔子，而是在被一个女流氓当街调戏。
陆绥猛地转过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件宽大的外袍，动作略显仓促地披在了身上。系上腰带时，那双总是灵活的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重新转回来，看着安颜。
这胖丫头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也不知道是温泉的热气熏的，还是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安颜姑娘这话，莫非还看过其他男子的？”陆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安颜的脑子里，闪过桑礼发着高热，人事不省躺在床上的画面。
她很诚实地点零头：“看过。”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继续：“你们不是一个路数，好看得不一样。”
陆绥彻底没话了。
安颜心里清楚，对付陆绥这种骚狐狸，脸红心跳是下策，只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就得比他更流氓。
安颜看他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反倒笑了。
“陆公子怎么还穿上了？”她站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理所当然地抱怨，“这多见外。方才不是挺好的么？”
陆绥系腰带的手一顿。
安颜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继续：“光线好，看得也清楚。”
陆绥深吸一口气，总算把那松垮垮的外袍给穿严实了。
他重新挂上那副懒散的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点僵。
“安颜姑娘再看下去……”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试图找回场子，“本公子怕是要按次收费了。”
“那可不校”安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这人，看东西向来不给钱。”
她话锋一转，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神色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谈正事的模样。
“不过嘛，我可以让你挣大钱。”
安颜拍了拍自己身上，从袖子里又把那个装着酒精的瓷瓶摸了出来。
“光不练假把式。”她把瓷瓶递到陆绥面前，“陆公子手眼通，在这京城里，找个伤口溃烂、大夫们都束手无策的人，应该不难吧？”
陆绥垂眼看着那个白色的瓶子，没接。
“咱们拿他试试。”安颜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用这东西，把他的伤口洗一洗。要是人救回来了，你答应我的粮食和药材，就得即刻给我备上。”
她看着陆绥，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这东西，一定好用。”
陆绥终于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兴味和算计交织。
他看着安颜，看着这个上一刻还在点评他身材，下一刻就敢拿人命跟他做交易的胖姑娘。
他忽然觉得，她比这温泉水，还要烫手。
“若是不好用呢？”陆绥慢悠悠地问，“那可是一条人命，安颜姑娘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安颜反问，“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用我的法子，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成了，你我名利双收。败了，也无非是早几晚几的事，于你我无损。”
她把话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陆绥胆了。
陆绥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他终于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瓷瓶，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干净又辛烈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
“人，我去找。”陆绥将瓷瓶收进袖中，“粮食和药材，我也可以先给你备着。”
“这么爽快？”安颜有些意外。
“但是……”陆绥向前一步，又恢复了那种压迫感十足的距离，他微微俯身，凑在安颜耳边。
他还没再开口，就感觉胸口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直接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步。
“让让。”
安颜的声音响起，人已经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陆绥：“？”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那胖乎乎的背影绕过自己，径直走向了温泉池另一头的一个紫檀木高几。
那上面，摆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通体血红，形状像一株扭曲的枯树，枝杈繁复，上面还挂着几串细的、用金线串起来的珍珠。
安颜凑得很近，伸出手指，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根“树枝”。
硬的。
她又回头，看了看廊下挂着的那排琉璃灯，再看看眼前这个。
这个好。
这个一看就比那些灯值钱，也比那扛不动的玉影壁方便。
“这是什么？”安颜回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陆绥慢慢直起身子，理了理被她推得有些凌乱的衣襟。方才那点旖旎的氛围，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安颜那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财迷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
“血珊瑚。”陆绥开口，声音有点干，“南海那边弄来的。”
“哦……”安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问，“能卖钱吗？”
陆绥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毫不掩饰的、闪着金钱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自以为是的撩拨，像个笑话。
安颜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指着自己的脸颊。
“你看我脸红不？这酒有点上头啊。”
热气熏蒸，酒意微醺，她白胖的脸颊上确实透着一层健康的粉红。眼睛在水汽里润润的，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在通知他。
陆绥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刚想点什么。
安颜的手指已经从自己脸上移开，指向了那株血珊瑚。
“你看，这个也红。”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陆绥，开始掰扯她的道理：“我脸红，它也红，这明什么？明你我之间是定的缘分，连这死物都在给咱们俩的合作叫好助兴呢。”
陆绥彻底没话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这都凑一屋子了，更是缘分中的缘分。”安颜拍了拍手，下了结论，“既然如此，这见面礼，我也不能太跟你客气，不然就是不给老爷面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陆绥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还压抑着，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很快，就再也收不住，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扶着旁边的廊柱，肩膀抖个不停，连眼尾那颗泪痣都跟着颤。
“安颜……”
他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才直起身，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水光。
“你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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