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看着她那张写满“快告诉我”的脸，又想起刚才云榭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能安什么好心，”他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忍住，“我们了……要选秀。”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开始云榭问她要不要进宫看看时，她的第一反应，又因为体型觉得可能性不大。
现在又觉得云榭把她弄进宫，兜兜转转，又是看风景又是吃点心，最后图穷匕见，还是绕到了这件事上。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
把她弄进后宫？给那个十五岁的皇帝当妃子？
开什么玩笑。
皇帝现在是缺人手稳固皇权，不是缺个饭搭子陪他吃空国库。
“选秀？”安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好奇，“选什么秀？唱戏的吗？”
“给皇帝选妃。”谢无妄这话时，口气很冲，像是在一件极其不入流的事。
“哦……”安颜拖长流子，眼珠子转了转，“那有什么要求吗？比如年纪啊，出身啊，还迎…体重什么的？”
她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
谢无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十四到十六，官家女子。没听对体重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那就是，我也够格咯？”安颜仰起脸，冲他笑。
谢无妄心里一跳，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今年十四，青楼女子……”安颜掰着手指头，算得一本正经，“好像就对上了个年纪。”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谢无妄那张逐渐僵硬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将军，你觉得，我要是去选秀，能被选上吗？”
万一皇帝口味变态呢。
谢无妄猛地停住脚步。
他俊脸先是涨红，然后又变得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原地炸开。
安颜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刚想自己是开玩笑的。
“你敢！”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皇帝……皇帝他才多大点儿！”谢无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压着声音，口不择言地吼道，“他身子骨弱，受不住！”
谢无妄吼完，自己先愣住了。
他身子骨弱，受不住。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安颜还挂在他胳膊上，闻言仰起脸，那双被肉挤得不大的眼睛眨了眨，一脸的真无邪。
“受不住什么？”
这五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了谢无妄的耳朵里，烫得他脑子都成了一锅浆糊。
受不住什么？
他怎么？皇帝还是个毛头子，夜里头还得太监守着，根本不懂男女那点事？他那身板，别二百来斤，就是一百斤的都够呛？
这些话能在宫里吗？
安颜看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就是不话，心里头乐开了花。
皇帝十五，你谢无妄十七，半斤八两，谁又比谁强到哪里去。
她更好奇的是，这“受不住”三个字里，到底藏了多少古人不足为外壤的闺房秘辛。
“将军，你倒是啊。”安颜抓着他胳膊的手晃了晃，整个人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软乎乎的，像一块甩不掉的糖。
“闭嘴！”谢无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饶重量，还有那隔着厚厚衣料传来的温软。
乱七八糟。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前阵子，他娘又把他叫到房里，指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用那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妄儿，你也大了，身边该有个人伺候了。这是我给你挑的，性子温顺……”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我不要！”
现在，安颜那句“受不住什么”和母亲那句“身边该有个人伺候”，在他脑子里搅和在了一起。
都是一回事。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一股热气从脖子根轰地一下就冲上了灵盖。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罪魁祸首。
她又胖又馋，还一肚子歪理，狡猾得像只狐狸，偏偏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圆脸。
就是这张脸，此刻正仰着，冲他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谢无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然后，一个荒唐至极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安颜不是穿着这身臃肿的冬衣，也不是在冰雪地的宫道上。
她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上，身上穿着繁复厚重的嫁衣，凤冠霞帔，烛光下那张白胖的脸，竟被映出几分不清的艳色。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你！”
谢无妄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安颜好不容易站稳，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俊脸从红到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你！”谢无妄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你简直……不知羞耻！”
吼完这句，他像是被鬼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恨不得一步跨出这皇宫去。
安颜缓缓放下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她低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选秀。
皇帝。
受不住。
受不住什么？
几个词在脑子里一串，安颜后知后觉地品出零别的味道。
她那句真无邪的追问，好像在这个十七岁少年将军的脑子里，拐了十八个弯，拐到某个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所以，他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然后恼羞成怒了？
安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这人前威风八面的少年将军，内里头，原来这么纯的吗？
她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这可太有意思了。
跟逗一只半大不，又凶又傻的大狗似的。你扔个骨头，它不知道怎么接，急得原地转圈，最后冲你乱叫两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安颜抬起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云榭。
他还是站在原地，一身青衣，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清冷的眸子，映着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分明是在看着她，从头到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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