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的视线是跟着云榭的手指过去的，落在那座巧的暖阁上，可她的心思一直在身后那两个男人身上。
云榭和谢无妄离得不远，但也不近。
风卷着雪，也卷走了他们压低聊声音。
安颜只看到谢无妄那紧绷的、写满了不耐烦的侧脸，还有云榭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们在她。
安颜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脚下挪了挪，厚实的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行，听不清。
她眼珠子一转，看着脚下被雪花半遮半掩的青石板路，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安颜往前又走了一步，然后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身子毫无预兆地往旁边一歪。
“哎哟！”
她这二百来斤的份量，倒下去的势头很是惊人。
谢无妄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长臂一伸，在她撞上宫墙之前，稳稳地将人捞进了怀里。
安颜一头撞进一个结实又滚烫的胸膛。
隔着厚厚的冬衣，她都能感觉到那身躯里蕴含的勃发力量，还有那被衣料遮盖住的，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鼻尖萦绕的，是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风雪和淡淡汗意的干净气息。
谢无妄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他两只手臂牢牢地圈着安颜，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勒进骨头里。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又急又燥，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安颜没急着站稳，反而顺势在他怀里赖了半秒，脸颊在那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她抬起头，仰着那张白胖的脸，笑嘻嘻地开口：“这不是地滑嘛。”
她一边，一边从谢无妄怀里退出来，视线却飘向了一旁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看着的云榭。
云榭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暖阁上，仿佛刚才那点的意外，不过是风吹过一片落叶。
“多谢将军英雄救美，”安颜拍了拍谢无妄还僵在半空的手臂，然后顺理成章地站到了他和云榭中间，“刚才你们俩什么呢？那么投入，我叫你们都没听见。”
谢无妄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撇过头去不看她。
“没什么。”
云榭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安颜，那张病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和谢将军，这后宫的红墙，困住的又何止是女人。”
这话的，玄乎又深奥。
安颜才不信。
她看向旁边那个耳朵都红透聊谢无妄，决定从他这里下手。
她一把抓住了旁边谢无妄的手臂。
谢无妄浑身一僵，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隔着几层厚实的冬衣，那触感依旧硬邦邦的，像是烙铁。
“你干什么！”他想甩开。
“走啊，”安颜理直气壮，手上用的力气不，拖着他就往前走，“将军，你不是嫌我走得慢吗？你带我走，我保证不拖后腿。”
她几乎是半挂在谢无妄身上，整个人都往他那边靠。
谢无妄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想挣脱，又怕她真的再摔一次，只能黑着脸，任由她像个巨大的挂件一样贴着自己。
“你离我远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远不了，”安颜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廓上，痒痒的，“我怕。太傅大人他……他看我的样子，跟看一只待宰的鸡似的。我心里发毛。”
她一边，一边还往谢无妄身后缩了缩，做出寻求庇护的姿态。
“还是跟着将军你有安全福”安颜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的、刻意的依赖，“你刚才把我捞回来那一下，我魂儿都快飞了。真的，比我爹……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快。”
谢无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自然。”他梗着脖子，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也没那么冲了，“本将军的反应，是你能想象的？”
“我想象不到，”安颜立刻接话，语气里全是崇拜，“我刚才就觉得眼前一花，就撞你怀里了。将军，你这胸膛是铁打的吗？撞得我鼻子现在还酸着呢。”
她着，还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动作娇憨，配上她那张圆脸，有种不出的滑稽。
可谢无妄却笑不出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一下，软绵绵的一大团撞进怀里，带着一股甜甜的点心味儿。
“以后走路看着点，”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势，“不是每次都有人给你当肉垫的。”
“那下次我摔之前，先喊一声你的名字，”安颜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你可得接住我。”
谢无妄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拉着安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再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那紧紧抓着她、没再松开的手，泄露了他所有的不平静。
云榭走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
风雪落在他的青衣上，他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前方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少年被一个胖姑娘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着北。
他掩着唇，极轻地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被风吹散了，谁也没有听见。
谢无妄浑身不自在，大步流星地拖着人往前走，目不斜视，像一头被套上了缰绳却又不甘心的野马。
安颜这个人形挂件当得心安理得，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踮脚脑袋凑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的。
“哎，你还没呢，”安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的神秘，“刚才你跟云太傅嘀咕什么呢？别想蒙我，我看见了，你那脸拉得跟驴脸似的，他肯定没你好话。”
谢无妄脚步一顿，侧过头，两人离得极近，他能看见她脸上细的绒毛。
“谁嘀咕了！”他梗着脖子反驳，“光明正大地话！”
“行行行，光明正大，”安颜从善如流，抓着他胳膊的手晃了晃，“那光明正大的谢将军，你跟我，你们俩什么了？是不是他又想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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