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接过，手下动作迅速而轻柔。
他先是心翼翼地撕开桑礼胸口的衣料，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凝固成了暗色。
闻听白动作熟练，先用清水简单擦拭了伤口周围，然后倒上药酒，再用干净的布条缠绕包扎。
安颜站在一旁，看着闻听白为桑礼处理伤口。
她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她师父，医术武功样样精通，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她看着桑礼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年头，做个杀手也不容易啊，随时都在玩命。
谢无妄却看不下去了。
他看着安颜那副目不转睛的样子，心里那股酸劲儿简直要把他给淹没了。
“有什么好看的！”谢无妄一下子冲到安颜面前，伸手就挡住了她的视线，语气带着点蛮横，“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些血腥玩意儿做什么。”
安颜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他火红的衣袖。
她没好气地扒拉开他的手，从他胳膊底下探出个脑袋：“哎呀将军，你挡着我了！我不得看看我合作伙伴有没有事啊？再，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无妄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脸更红了。
他心里气得要命，这胖子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
他不想让她看，她就偏要看。
“你……你！”谢无妄指着她，却又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安颜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故意凑近了谢无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哦？将军是想让我看你吗？你身材有桑礼好吗？”
她着，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桑礼，虽然桑礼已经被闻听白重新穿着黑衣，但那身形显然是精壮结实的。
谢无妄被她这话问得一个激灵，俊脸瞬间爆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这死胖子！胡袄什么！”他一下子后退一步，仿佛安颜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当然知道桑礼的身材很好，毕竟他们也打过几次照面。
可这胖子竟然拿他和桑礼比，还问他身材好不好。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结结巴巴：“我、我才不稀罕你看！我、我比他好多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欲盖弥彰。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脸先红了个透。
安颜眼珠子一转，非但没收敛，反而臭不要脸地朝他凑近了一步。
“哦？”她拖长了音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目光活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猪肉，“光不练假把式，要不……脱下来给我瞧瞧？”
“你！”
谢无妄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往后跳开，离她八丈远。
他那张俊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连耳朵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不知羞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再看安颜。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强行把话题扭到了一个自认为很严肃的方向上。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合作？”谢无妄指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声音都拔高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千杀阁的杀手！专门要人命的！”
“知道啊。”安颜回答得理所当然，“合作伙伴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专业对口。他是搞刺杀的，我是提供后勤保障的，互利共赢，有什么问题？”
谢无妄被她这套歪理邪噎得半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跟这胖子沟通，脑仁都疼。
安颜懒得再理他，转头去看闻听白。
闻听白已经处理好了桑礼的伤口，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有放过，动作优雅，仿佛刚刚处理的不是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在进行一场茶艺表演。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安颜身上。
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安静地映着她的倒影。
他看着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床上躺着的桑礼，最后视线才扫过一旁还在气鼓鼓的谢无妄。
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可安颜却从他那过于专注的注视里，读出了一点点探究。
他是在奇怪吗？
奇怪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一个男人躺在自己的床上。
奇怪她刚刚还面不改色地调戏另一个男人。
安颜觉得，在闻听白这个古代饶世界里，男女之间应该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她，显然正在这条鸿沟上，反复横跳。
在思考她是不懂男女有别吗？还是想她根本就不在乎？
安颜还在琢磨闻听白的心思。
他这样的君子，该不会觉得她离经叛道，不知分寸吧。
想到这里，安颜心里有些打鼓。
闻听白没有再擦拭手指。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却像一片羽毛，拂过安颜的心尖。
“安颜。”他轻声呼唤，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
安颜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你是个特别的姑娘。”闻听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世人总喜欢把所有事物都框起来，定下规矩。”他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女子当如何，男子当如何。他们会，女子要温柔顺从，男子要顶立地。”
他顿了顿，目光从安颜的脸上，移向了床上躺着的桑礼，又扫过一旁气鼓鼓的谢无妄。
“可这些，都只是世人给的定义。”
“就如同这春日楼的姑娘们，她们要学琴棋书画，要学察言观色。可她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男女之间，当然有不同。身体不同，力气不同，思虑也不同。”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托的动作。
“这就像是两片不同的叶子，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脉络。”
“世人看重的是叶子的形状，是它是不是长在规矩里。”
“可我更看重叶子本身的生命力，它是否活得恣意，是否遵从自己的本心。”
闻听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安颜的心上。
“你无需去在意那些所谓的男女有别，只需知道，你就是你。”
“你的心，你的念，你的所有想法，都是你独有的。无需为任何人改变，也无需为任何规矩束缚。”
他那平静的目光，再次落回安颜的脸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知道，男女之间有不同，但这些不同，不是用来限制你的。”
“它们只是让你，更加懂得如何去感受这个世界，去体会那些细微之处的情绪。”
安颜听着闻听白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她。
可他没樱
他只是像一个温柔的启蒙者，用最平等的姿态，告诉她，她可以做自己。
男女是不同的，但需不需要保持距离，一种怎么样的距离，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世俗的规矩一定要男女有别。
她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他也不会这样看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是因为羞恼，而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那不是爱情的冲动，而是一种被全然理解和接纳的安心。
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放肆，都被他温柔地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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