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渊听完闻听白那句“只护我所护”,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混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安颜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一个江湖第一高手拿着剑指着你,你还笑得出来?
这疯批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她被这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是那块被两片高压锅锅盖夹住的饼,随时可能被挤压成渣。
她现在只希望闻听白下手准一点,千万别手一抖,把她这个二百斤的肉盾给串了糖葫芦。
安颜正胡思乱想着,书房的房梁上,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两道黑影。
动作轻得落地时无声无息,身上却带着和时近渊那两个侍卫如出一辙的煞气。
两人一出现,二话不,手中短刀出鞘,一左一右,朝着闻听白就攻了过去。
刀光剑影瞬间在不大的书房里交织成一片寒网。
闻听白的白衣在刀光中翻飞,身形飘逸,剑招却凌厉至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那两个暗卫的配合衣无缝,刀法狠辣,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金属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激起的劲风吹得安颜脸颊生疼。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钳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
安颜一个踉跄,赶紧后退了两步,总算从那让人窒息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
她捂着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去。
时近渊根本没看那边的打斗。
他好像对这场发生在他书房里的生死搏杀,没有半分兴趣。
他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那枚金灿灿的长命锁。
烛火跳动,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下颌那道被竹叶划破的血痕,依旧渗着细的血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玄色的衣领深处。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因为这抹血色,平添了几分妖异的艳丽。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书桌边,姿态从容,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指尖随意拨弄的棋子。
他抬起手,用那根沾了血的修长手指,拿起安颜之前用来包裹长命锁的红绸。
然后,当着安颜的面,他用那块红绸,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金锁上那个被他自己鲜血染红的“颜”字。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珍重。
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又像是在用自己的血,为这件宝物,打上一个永不磨灭的,独属于他的烙印。
安颜不想再待下去,她悄悄挪动脚步,想去把还跪在碎瓷片上的江淡月给拉起来。
师父都来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她对闻听白的武力值有信心,那可是江湖第一剑客,解决两个暗卫,不就跟切菜一样。
果然,她这边刚动了心思,那边的战局已经分出了高下。
书房里那两个黑衣暗卫,刀法确实狠,配合也默契,可在闻听白面前,就像是两只笨拙的螳螂,试图去挡一辆飞驰的马车。
闻听白的剑太快了。
快到安颜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她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衣影,和一道道银亮的剑光。
那剑光不是胡乱挥舞,每一道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优雅。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剑出,封喉。
血线飙出,两个暗卫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闻听白收剑,白衣依旧胜雪,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此刻落在了安颜身上,那雪山之巅的锋利,瞬间化成了春日融雪的温和。
他朝着安颜走过来,目标明确,就是要带她离开。
安颜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刚想迎上去。
“锵——”
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一直靠在书桌边,像是在看戏的时近渊动了。
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把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抽出时,在烛火下抖出一片粼粼的波光,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甚至没看倒在地上的两个手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走向安颜的闻听白。
然后,他迎了上去。
玄色的锦袍与雪白的衣袂,瞬间撞在了一起。
剑光再次爆开。
如果闻听白的剑是清冷的月光,皎洁、锋利、直来直去。
那此时此刻,时近渊的剑,就是一条淬了剧毒的蛇。
他的剑招刁钻、诡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时而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时而又像没有骨头一样缠上闻听白的剑身。
他的打法,没有半分高手的风范,处处透着阴狠和玩味。
他不是在比武。
他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将那高高在上的谪仙,拉入泥潭,一同厮杀的快意。
安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在原地。
她看着那两个身影在不大的书房里缠斗,一个飘逸出尘,一个邪魅诡异。
时近渊的玄色衣摆翻飞,露出里面金线绣成的蟒纹,随着他每一个扭身、每一次挥剑,那金色的巨蟒都像活过来一样,张牙舞爪。
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无趣,而是染上了一点兴奋。
一种找到了新奇玩具的,残忍的兴奋。
闻听白的银发在劲风中飞舞,白纱掀起,能看见几缕发丝拂过他清俊的侧脸,他却全然不顾。
他的剑依旧很快,很稳。
可时近渊就像一张黏饶网,无论他如何攻击,总能被对方用一种更无赖、更阴险的方式化解。
这哪里是打架。
这简直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安颜耳朵里全是刀剑相撞的尖锐声音。
她一把拽起还跪在碎瓷片上的江淡月,“别跪了!等着被串成糖葫芦吗?”
她也顾不上对方什么反应,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这个清瘦的姑娘,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张厚重的书桌后面。
书房门口的方向,已经成了一片狼藉。
剑气刀光搅得那些彩纸条和绢花四处乱飞,像一场五颜六色的暴风雪。
安颜探出半个脑袋,心惊胆战地看着。
不得不,两个顶级帅哥打架,画面确实养眼。
闻听白的身法,是艺术。
他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白衣翻飞,剑光清冽,一招一式都带着教科书般的美福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作画,用剑锋在空气里勾勒出最凌厉的诗篇。
而时近渊,就是纯粹的疯。
他的剑法没有章法,只有狠戾。
那把软剑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的毒蛇,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探出信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风度,他享受这种把高岭之花拽下来,一起在泥里打滚的快乐。
一个仙侠片,一个恐怖片。
她今晚上,真是大开眼界。
两饶武功路数截然不同,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剑锋与剑身死死抵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玄色与白色纠缠,谁也奈何不了谁。
书房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
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像一片羽毛,又像一个鬼魂。
那身纯黑的劲装,那张冷冰冰的铁面具。
是桑礼。
安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来一个?
这的书房,今晚上是要凑一桌麻将吗?
三缺一啊!
桑礼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与时近渊缠斗的闻听白。
他只有一个目标,时近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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