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冲喜吧。”安颜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我最近总觉得不得劲,找个大师算了算,我得给自己立个生祠,供着,才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镇住。”
她一边,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掐了个指。
春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哭声零。
“真的?”
“真的。”安颜一脸的真诚,“你就照我的去办,这事儿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多问,更不许告诉别人。办好了,我再赏你一锭。”
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春桃抹了抹眼泪,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把那锭银子死死攥在手心。
“姑娘您放心!奴婢嘴严着呢!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完,她揣好银子,顶着两个哭肿的核桃眼,跟领了什么军令状似的,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安颜看着她那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古代的封建迷信,有时候还挺好用。
安颜伸展了一下自己依旧壮硕的四肢,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清晨的运动,让她出了一身薄汗,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时间还早。
她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江尚书家的两位千金。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凑个热闹。
安颜拍了拍手,溜溜达达地就往胭脂阁的方向去了。
胭脂阁在春日楼的后院,位置偏僻,名字起得香艳,眼下却透着一股冷清。
安颜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丫鬟守在门外,一脸的为难。
她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凑到窗户底下,从窗纸的破洞里往里瞧。
屋子里,红姨正坐在主位上,脸色算不上好。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白粥,菜,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可一样都没动过。
桌子旁边,站着两个身形纤弱的姑娘。
一个穿着水绿色的衣裙,垂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另一个穿着杏黄色的衣裳,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股倔强和清冷,隔着窗户纸都能戳到人。
安颜咂了咂嘴。
这就是江家那两位姐?
果然是大家闺秀,这气质跟楼里其他姑娘就是不一样。
“我再最后一遍。”
屋里传来红姨压着火气的声音。
“进了我这春日楼的门,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大的委屈,也得先把肚子填饱。寻死觅活的,我这儿不兴这套。”
那个杏黄衣裙的姑娘,也就是江淡月,冷笑了一声。
“规矩?我们姐妹是朝廷没入的罪臣家眷,不是自甘堕落来你这风月地的娼妓。”
“啪”的一声。
红姨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罪臣家眷?那你去跟阎王爷,看他收不收你。进了春日楼是你们的命,不是让你们给我甩脸色的!”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安颜打了个哆嗦。
看戏归看戏,把自己冻感冒了可不划算。
她干脆不躲了,理了理衣裳,脸上挂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推门就走了进去。
“姨!”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搅了个稀巴烂。
红姨一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不耐烦又加重了几分。
“你这死丫头跑来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回你院里待着去!”
安颜也不能自己来看热闹,纯粹好奇心驱使,毕竟原主只是一个喜欢吃的姑娘,没她八卦。
安颜像是没听见红姨的呵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家姐妹,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我听来新姐妹了,这两位就是吗?”
她凑到桌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那已经有些凉聊包子,“长得真好看,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她抬起头,一脸真地问红姨:“姨,她们怎么不吃饭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道理她们不懂吗?”
江淡月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来。
江婉清更是吓得往妹妹身后又缩了缩,抖得更厉害了。
安颜眨了眨眼,把目光转向江淡月,脸上的表情更无辜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又不吃人。”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你们不吃饭,哪有力气伤心,哪有力气哭啊?”
屋子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江淡月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猛地转向安颜。
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最冷的冬雪,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恨意。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世家贵女即便身处泥潭也不肯丢弃的傲慢,“我们与你这种人不一样。”
安颜没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死死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姐姐的姿态。
是不一样。
昨还在云端之上,吟诗作画,俯瞰众生。
她从穿越过来那起,就在这泥里打滚。
安颜的目光,从江淡月那张倔强的脸上,慢悠悠地移到了桌上那盘冷掉的包子上。
她伸出手指,又戳了戳。
软的,但已经不热了。
“是不一样。”
安颜收回手,“听被送到边关去的那些,连冷包子都吃不上。那里的兵常年见不着女人,饿起来,比狼还狠。”
江淡月的身体微僵了一下。
她抓着姐姐江婉清的手,收得更紧了。
江婉清抖得更厉害,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你闭嘴!”江淡月厉声呵斥,可那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够了!”
红姨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几步走到安颜面前,伸手就拧住了安颜的耳朵。
“死丫头,还会上大道理了!”
红姨的力气不,安颜疼得龇牙咧嘴。
“我让你回院里待着,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这里的事用得着你来掺和?滚!”
红姨连拖带拽地把安颜往门外推,那架势,像是生怕她再多一个字。
安颜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还不忘傻白甜人设,“姨,这是我在茶楼听到的,他们就是这样的。”
安颜还真的没谎,是不喜欢这江淡月的傲慢,要让她扎心一下,但也是让她想通了。
她就在那一眼里,看见那个一直用冷傲包裹自己的江淡月,终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一个已经凉透聊包子。
她没有吃。
只是将那个包子,递到了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姐姐,江婉清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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