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墙的尽头,安颜才直起身子,用力把窗户关上。
屋子里被搅乱的暖意,重新将她包裹。
可刚才那乐不可支的劲儿,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一点点散了。
安颜走到炭炉边坐下,拨了拨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
她忽然没了再去找云榭的心思。
夜深了,事也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春桃。”
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姑娘,您笑够了?快喝口姜茶暖暖,别着了凉。”
安颜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取暖,“下午在茶楼听到的那事儿,江家那两位姐,现在怎么样了?”
春桃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奴婢刚才去前头转了一圈,听红姨底下的管事妈妈的。”
她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那两位姐被单独安置在胭脂阁了,是……不吃不喝,就姐妹俩抱着哭。那个瞧着年纪点的妹妹,性子烈得很,手里死死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簪子,谁靠近就拿眼睛剜谁。那个当姐姐的,就缩在妹妹身后,一个劲儿地抖,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安颜捧着姜茶碗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知道了。”她挥挥手,“你下去歇着吧。守好院门,今晚谁来都别放进来了。”
“是,姑娘。”
春桃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安颜一个人。
她慢慢喝着碗里的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头那点凉意。
尚书府的千金姐。
一个还是京城闺秀之首。
这算什么人间疾苦剧本。
开局就在罗马,一夜之间,家没了,爹没了,自己还被打包扔进了泥潭里。
安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个时代的律法。
一人获罪,全家连坐。
男丁菜市口一刀切,女眷打包发往边关军营当军妓,或者直接没入教坊司,还有流落到春日楼这种地方。
听着都好歹是条活路。
可对江家那两位姐来,这条活路,跟通往地狱的路,又有什么区别。
安颜心里堵得慌。
她生出一种真切的同情,不是听故事的同情,而是因为她们就在这栋楼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正在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绝望。
她放下手里的空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和一种难以言的庆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肉乎乎的手。
这身肥肉,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嫌弃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副最坚固的铠甲。
因为胖,她在这春日楼里,成了一个异类,一个没人会用那种眼光打量的“商品”。
她有红姨护着,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一边骂她不争气,一边又把她护在羽翼下。
她还有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娘,每个月准时准点地打钱,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安颜忽然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活得算得上无忧无虑。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在这风月场里活得如此自由,是因为有这么多重的保护。
安颜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堆闻听白送来的新衣裳和绒花,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也继承了这份被保护的幸运。
安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桌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衣裙静静地躺着,旁边是鲜艳的绒花,还有那块被她塞进枕头底下的羊脂玉佩。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家那两个姐惊恐的脸,一会儿是谢无妄那张气到涨红的俊脸,最后,定格在闻听白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上。
可这些画面,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绪冲散了。
她想起了那个梦。
就在她穿越过来,身体还像个发面馒头,连下床都费劲的时候。
原主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对她挥了挥手。
安颜以前是唯物主义者,可连魂穿这种玄幻里才有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占了人家的身体,吃人家的饭,花人家娘给的钱,怎么想都有点过意不去。
古代人都讲究个香火传承,人没了,也得有个牌位受着后人供奉。
原主都托梦要去投胎了,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吧?
万一她因为没人祭拜,在奈何桥上排不上队,那多耽误事儿。
安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
得给她弄个衣冠冢。
身体是不能埋了,她还得用。
但立个牌位,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她去烧点纸钱,念念经,也算是一份心意。
希望这位同名同姓的姑娘,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最好是生在现代,有爹有妈,有i-Fi有空调,想吃什么吃什么,再也不用经历这种糟心事。
打定主意,安颜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第二,刚蒙蒙亮,安颜就醒了。
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云榭这会儿应该已经去上朝,正好,不耽误她办正事。
“春桃!”
春桃打着哈欠推门进来,“姑娘,这么早?”
“有活儿。”安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锭银子,塞到春桃手里,“去找个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匠。”
春桃捏着银子,眼睛都亮了,“姑娘您要打家具?要不要跟红姨一声,让楼里的采买去办?”
“不用。”安颜摆摆手,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严肃。
“这事儿得悄悄的,你亲自去。”
春桃看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把嗓子压得更低,“姑娘,您吩咐。”
安颜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去做个牌位。”
春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牌……牌位?”
“对。”安颜点头,补充道,“要用好木料,结实,耐放。上面的字要刻得漂亮点。”
春桃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捏着那锭银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姑、姑娘……这……这是给谁做的呀?咱们楼里……最近没人……”
安颜看着她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安颜。”
春桃的脑子,彻底停转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安颜,好像第一认识她。
给自己……做牌位?
姑娘这是中邪了?还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提前安排后事了?
“姑娘!您可别吓我啊!”春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了安颜的腿。
“您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您跟我!千万别做傻事啊!您要是没了,我……我的月钱谁发啊!”
安颜被她这番操作搞得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丫头,心里那点沉重荡然无存。
“你想什么呢?”安颜没好气地踢了踢腿,“我活得好好的,做什么傻事。”
“那……那您这是……”春桃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解和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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