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万域政务卷宗里抬起头时,窗外的月光已经漫过窗台。连续半月处理两界事务,连指尖都沾着挥之不去的墨香与锐气,他忽然抓起墙角的鱼竿,对守在门外的灵鹤随口道:“去雪山池,告诉老周,我来钓他藏了三年的雪线鱼。”
灵鹤唳鸣一声振翅而去,君无痕换了身轻便的素色布衣,将鱼竿斜背在肩上,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里。等他踩着初融的积雪登上雪山池时,湖畔的老松树下已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者,正慢悠悠往鱼钩上挂着用冰虫做的饵。
“你再不来,我的酒就要冻成冰坨了。”老周掀起斗笠,露出张被风雪刻满沟壑的脸,手里的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溅出几点琥珀色的酒液,在雪地里洇出深色的痕迹,“上个月就听你在幽冥界忙得脚不沾地,还以为没空来赴这开春的钓约。”
君无痕挨着他坐下,将鱼竿甩进泛着冰蓝的池里,鱼线在风中划出一道轻弧:“再忙也得喘口气。”他望着湖面倒映的雪山轮廓,指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垂,“倒是你,去年要钓条雪线鱼给孙孙做羹,怎么还守着这池子?”
老周嘿嘿笑,往他手里塞了半葫芦酒:“这鱼精着呢,非得等开春头场雪化透了才肯开口。再,守着这池子,看云看山,比在家听孙孙哭着要糖舒坦。”他忽然压低声音,“听你在幽冥界见着孟婆了?她老人家的汤,是不是真能想忘就忘?”
君无痕仰头灌了口酒,酒液带着烈劲滑入喉咙,暖意瞬间漫到四肢百骸:“她新调了种汤,加了记川水,能留念想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周连两个好,握着鱼竿的手却紧了紧——君无痕知道,他早年间在战场丢了条腿,总梦到同袍倒在血泊里,想忘,又怕忘了。
两人不再话,只有鱼线偶尔被水流牵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池的雪水格外清冽,能看到水底游弋的雪线鱼,银白的鱼鳞在深处泛着微光,像散落的碎冰。约莫半个时辰,君无痕的鱼竿猛地一沉,他手腕轻抖,一条尺长的雪线鱼破水而出,银亮的身子在空中挣扎,带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细的冰晶。
“成了!”老周拍着大腿笑,“这鱼够你熬两盅鲜羹了。”
君无痕将鱼放进竹篓,忽然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顶:“听冰霜仙子最近在那边闭关?”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峰顶的积雪终年不化,隐约能看到冰砌的宫殿一角:“可不是嘛,上个月还见她驾着冰鸾在池取水,是要炼‘玄冰玉露’。怎么,想去看看?”
君无痕收起鱼竿,竹篓往肩上一挂:“去拜个扰,顺便讨瓶玉露醒酒。”
老周挥挥手:“去吧去吧,那仙子看着冷,其实心软,你提我名字,她保准多给你装半瓶。”
雪山顶的风比池更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冰宫的玉阶上覆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刚到殿门,就见个梳双丫髻的冰童捧着玉瓶出来,见到君无痕愣了愣:“仙子您会来,让我在这儿等。”
穿过冰雕的回廊,殿内没有炉炭,却暖意融融——原来四壁嵌着会发光的暖玉。冰霜仙子正坐在冰案后,指尖凝着团莹白的寒气,面前悬浮着数十片薄如蝉翼的冰叶,她轻轻呼气,冰叶便染上淡蓝的纹路,化作剔透的玉露滴入玉瓶。
“你倒是会挑时候。”仙子抬眸,眸色如冰湖,却没什么冷意,“再晚半个时辰,这玉露就成冰碴了。”
君无痕将刚钓的雪线鱼放在案上:“换瓶玉露,不算亏吧?”
仙子轻笑,指尖一点,装着玄冰玉露的瓶子便飞到他面前:“去年你帮我修补的冰阵还挺结实,这点谢礼该给。”她目光落在君无痕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在玄阴谷被怨煞划赡,“幽冥界的煞气还没清干净?”
“快了。”君无痕旋开瓶塞,玉露的清冽气息混着冰雪香漫开来,“倒是你,这玉露加了池底的温泉水?闻着有暖意。”
“算你鼻子灵。”仙子收起冰叶,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望着云海翻涌,“总守着寒气也无趣,掺点活气,不定能悟出点新东西。”她忽然转头,冰雕般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莹光,“听你最近在练阴阳调和的法子?”
君无痕点头:“刚摸到点门道。”
“那正好,”仙子抬手,空中突然凝结出数十道冰箭,却在离她三尺处拐了弯,化作漫冰蝶,“下个月月圆,来帮我个忙。我这冰宫的结界需要阴阳二气冲开滞涩,你带着你的‘阳’,我出‘阴’,正好试试你的本事。”
君无痕接住一只落在肩头的冰蝶,指尖的暖意让蝶翅渐渐融化,化作一滴清水:“好啊,正好讨教仙子的‘霜华诀’。”
下山时,竹篓里的雪线鱼还在扑腾,玉露的瓶子揣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股清润的凉意。路过池时,老周已经钓上了两条鱼,正哼着跑调的曲收拾渔具。
“得手了?”老周笑着问。
君无痕晃了晃手里的玉露瓶,阳光透过瓶身,在雪地上投下片流动的光斑:“满载而归。”
风穿过松针,带着雪的清冽与松脂的香。君无痕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忽然觉得连日的紧绷都化在了这雪山的寂静里——原来最要紧的事,从来不是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而是偶尔停下来,看看鱼线的弧度,闻闻玉露的香,听老友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踩着融化的雪水往山下走,竹篓里的鱼溅起水花,玉露瓶在怀里轻轻碰撞,像在哼一首轻快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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