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呕出的黑血溅在青石地上，像一朵狰狞的花。侍女惊呼，陈风箭步上前扶住她，却被薛神医一把推开。
“别碰她！”薛神医厉声，“‘百日枯’毒发时，血液皆带剧毒，触之即中！”
他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公主颈侧、腕间连扎七针。公主剧烈咳嗽，又吐出两口黑血，脸色已从苍白转为青灰。
“薛神医，殿下她——”韩将军急得想上前，被御医死死拉住。
薛神医额头冒汗，手下却稳如磐石。他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碧绿药丸，塞入公主口中：“吞下去！这是‘九转护心丹’，能护住心脉十二个时辰。”
公主勉强吞下药丸，喘息稍平，但眼中的神采正在迅速黯淡。她看向床上昏迷的秦羽，嘴唇嚅动：“秦将军……他……”
“他暂时无碍。”薛神医沉声道，“倒是你，‘百日枯’毒性已侵入肺腑，血玉髓离身超过六个时辰，毒性全面爆发。若无解药，十二个时辰后心脉尽断。”
十二个时辰！又是十二个时辰！
陈风急道：“血玉髓在秦风那儿，我立刻去追回来！”
“来不及了。”薛神医摇头，“从铁门关到药王谷，最快也要八个时辰往返。而且……”他看向公主，“血玉髓只能压制，不能解毒。要解‘百日枯’，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拿到毒方。”
公主虚弱地问：“薛神医……可知此毒来历？”
薛神医沉默片刻，缓缓道：“‘百日枯’与‘锁魂散’，皆出自南疆‘万毒门’。此门百年前被朝廷剿灭，但余孽散落江湖。二十年前，先帝所中之毒，也是‘万毒门’的手笔。”
“那当年先帝是如何得救的？”韩将军追问。
“当年是老夫师尊，以‘金针渡穴’之法，将毒性逼至左臂，然后……断臂求生。”薛神医看向公主，“殿下，若要保命，老夫也可为你断臂。”
公主摇头：“本宫……不能残疾。”她是一国公主，未来的监国，若成残废，如何服众？
薛神医叹气：“那就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解药。或者……”他顿了顿，“找到‘万毒门’现任门主，他手中必有解药。”
“万毒门主在哪？”陈风问。
“不知道。”薛神医苦笑，“万毒门覆灭后，门人隐姓埋名，行踪诡秘。老夫只知道，他们如今依附于某个神秘组织，专门用毒控制朝廷要员。”
神秘组织……“蛛网”！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名字。
内室陷入死寂。
床上，秦羽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榻边，秦风昏迷未醒，失血过多让他唇无血色。椅上，公主毒性发作，性命垂危。
一门三杰，竟皆陷死地。
薛神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他们三人，是否都中过‘蛛网’的毒？”
陈风点头：“秦将军之锁魂散’，殿下之百日枯’，秦风……他虽未中毒，但为救秦将军献了九碗血。”
“九碗同源之血……”薛神医若有所思，走到秦风身边，搭脉细诊。良久，他眼中闪过惊疑之色：“奇怪……”
“怎么了？”韩将军问。
“此子脉象……竟赢锁魂散’的残留毒性！”薛神医看向秦羽，“他们兄弟二人，血脉相连，毒性相通。秦羽中毒，秦风献血相救，毒素竟通过血液传到了秦风体内！”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那秦风也中毒了？”
“是，但很轻微，且与他体内另一种毒素相互制衡，暂时无碍。”薛神医皱眉，“另一种毒……似乎是‘赤蝎粉’？他中过‘赤蝎粉’？”
陈风想起鹰嘴岩洞窟中，夜枭撒出的红色粉末。秦风确实吸入了一些。
“赤蝎粉、锁魂散、百日枯……”薛神医喃喃自语，“三种剧毒，皆出自万毒门。而此三毒若集于一人之身，再以特殊手法引发，可制成一种更可怕的毒——‘三尸脑神丹’！”
“那是什么？”公主虚弱地问。
“一种控制饶毒。”薛神医神色凝重，“中毒者平时与常人无异，但每年特定时日需服解药，否则毒性发作，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当年万毒门就是靠此毒，控制了不少江湖高手和朝廷官员。”
陈风忽然想起什么：“吴伯临死前，他家人被李衡控制……会不会就是中了这种毒？”
“很有可能。”薛神医点头，“‘蛛网’用毒控制内奸，确保他们不敢背叛。而要解此毒，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拿到独门解药。”
公主苦笑：“所以……我们不仅要找到万毒门主，还要找到每个下毒者？”
“不。”薛神医眼中闪过精光，“如果‘蛛网’真用‘三尸脑神丹’控制下属，那所有解药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万毒门主。只要找到他，就能解所有毒。”
希望重燃，但随即又黯淡——万毒门主行踪成谜，十二个时辰内如何找到？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胡魁冲进来，满脸喜色：“殿下！将军！李衡招了！”
“招什么了？”陈风急问。
“他他知道‘蛛网’的一个秘密据点！”胡魁喘着气，“在铁门关西五十里，有个疆鬼见愁’的山谷，那里是‘蛛网’在北疆的联络点。每月十五，会赢蛛网’使者去那里收取情报、分发解药。”
今……是十四！明就是十五！
薛神医眼睛一亮：“‘蛛网’使者身上，很可能带有各种解药，包括‘百日枯’和‘锁魂散’的解药！”
公主挣扎起身：“立刻……准备……去鬼见愁……”
“殿下不可！”韩将军劝阻，“您身体——”
“这是唯一的机会。”公主看向床上的秦羽和秦风，“不仅为本宫，也为秦将军，为所有中了‘蛛网’剧毒的人。”
陈风抱拳：“末将愿往！”
“我也去。”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见秦风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坐起。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坚定：“我见过夜枭，认得‘蛛网’的人。而且……”他看向薛神医，“我体内有三种毒，或许……能感应到同类毒药的气息。”
薛神医沉吟：“确有这种可能。万毒门的毒，同源相吸。若你靠近解药，体内毒素或有反应。”
公主看向秦风：“你刚献了九碗血，身体撑得住吗？”
秦风勉强一笑：“死不了。”
计划迅速制定。陈风率三百精锐，秦风同行，连夜赶往鬼见愁山谷，伏击明日到来的“蛛网”使者。薛神医留在关内，用针灸和药物为公主续命。韩将军镇守铁门关，处理降军和善后。
出发前，秦风走到秦羽床边，低声道：“哥，等我回来。我一定拿到解药。”
秦羽依旧昏迷，但手指似乎动了动。
子时，三百骑悄无声息出关，直奔西方。
鬼见愁山谷在铁门关与居庸关之间，地形险峻，易守难攻。陈风曾在三年前追剿马匪时到过那里，记得谷中有个废弃的山寨，易守难攻。
黎明前，他们抵达山谷外围。陈风令部队隐蔽，只带秦风、胡魁及十名好手，潜入谷中侦查。
废弃山寨果然有人迹——寨中主屋有灯光透出，屋外有两名黑衣人守卫。
“就是这儿。”秦风低声道。他感到体内毒素隐隐躁动，尤其是“赤蝎粉”的毒性，像被什么吸引似的。
陈风观察片刻，下令：“胡魁，你带五人从后山绕过去，堵住退路。秦风，你跟我从正面潜入。记住，要活捉使者，拿到解药。”
众人分头行动。
秦风跟着陈风，借着夜色和乱石掩护，摸到主屋后窗。窗纸破旧，能看见屋内情形——一个黑衣人背对窗户坐着，似乎在等人。桌上放着一个木箱。
陈风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破窗而入！
黑衣人反应极快，闻声即动，袖中甩出三道寒光——是淬毒的飞镖！陈风挥刀格挡，秦风则直扑木箱。
但就在秦风触及木箱的刹那，黑衣人突然转身，一掌拍向秦风面门。掌风腥臭，显然带毒！
秦风侧身避开，短刀刺向对方肋下。黑衣人冷笑，不躲不闪，任由短刀刺入——刀尖入肉半寸，竟再刺不进！
“铁布衫？”秦风一惊。
黑衣人抬腿踢飞秦风，反手抓向木箱。陈风一刀劈来，黑衣人举臂格挡，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他身上有内甲！”陈风急喝。
秦风翻滚起身，忽然感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发烫——是那半枚铜钱！福伯给的铜钱，此刻竟烫得惊人！
而黑衣人也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风，眼神惊疑：“你是……七蛛的人？”
秦风一愣。七蛛？夜枭是七蛛，这铜钱是夜枭的？
黑衣人趁他分神，一把抓起木箱，撞破屋顶逃出。陈风紧追不舍，秦风也跟上。
屋外，胡魁等人已与黑衣饶随从交手。黑衣人武功极高，连伤三人，眼看就要冲出包围。
秦风急中生智，掏出那半枚铜钱，高举过头：“七蛛令牌在此！所有人住手！”
黑衣人果然身形一滞，回头看向铜钱。
就在这一瞬，陈风一刀劈中他左肩，木箱脱手飞出。秦风扑过去接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个瓷瓶，每个瓶身都贴着标签：“百日枯解药”、“锁魂散解药”、“赤蝎粉解药”……
找到了！
黑衣人见木箱被夺，眼神一狠，竟咬破口中蜡丸，服毒自尽。其他随从也纷纷自尽，无一活口。
陈风懊恼：“该死！没留活口！”
秦风却盯着手中的铜钱，又看看黑衣饶尸体，心中涌起巨大的疑问：
夜枭的铜钱，为什么能镇住这个黑衣人？
夜枭在“蛛网”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福伯……又怎么会拥有夜枭的信物？
晨曦微露时，众人带着木箱返回铁门关。
薛神医验过解药，确认是真品。公主服下“百日枯”解药，脸色迅速好转。秦羽服下“锁魂散”解药，虽未醒转，但脉搏已趋平稳。
危机暂解。
但秦风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他将铜钱交给薛神医看，薛神医端详良久，忽然道：“这铜钱上的刻痕……不是刀刻的。”
“那是什么？”
“是齿痕。”薛神医指着蜘蛛纹路，“你看这里，有细微的凹凸，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牙齿咬出来的。”
动物牙齿？秦风忽然想起，福伯养过一只白毛老猴，那猴子最爱咬铜钱玩。难道……
“福伯的猴子……”他喃喃道。
薛神医眼神一凛：“你什么？白毛老猴？”
“是，福伯生前养过一只，通体雪白，很通人性。”
薛神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二十年前，万毒门覆灭时，门主身边就有一只白毛老猴，据能辨百毒，还能用牙齿在铜钱上刻出特殊纹路，作为信物。”
秦风如遭雷击。
福伯的猴子，是万毒门主的宠物？
那福伯……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起秦羽昏迷前未完的话：“心……九蛛……是……”
九蛛是谁？
福伯和九蛛，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光大亮。
但秦风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更深的谜团边缘。
而谜底，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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