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坠马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骤然停滞,所有人都看着那抹银甲坠落。北狄人愣住,叛军愣住,连朝廷援军也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援军副将——一个四十余岁的黑脸将领。他厉声大吼:“赵字营护住秦将军!其余人继续杀敌!主帅有令:全歼北狄,生擒李衡!”
援军如大梦初醒,攻势更猛。赵字营三百精锐迅速结成圆阵,将坠马的秦羽护在中央。黑脸副将纵马冲到阵前,长刀横扫,连斩三名北狄骑兵。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秦风。
“哥——!”他嘶吼着,拖着断臂冲向圆阵。陈风紧随其后,两人拼死杀开一条血路。
圆阵中,秦羽躺在地上,银甲沾满尘土,面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随军御医正跪在他身边施针,额头全是汗。
“怎么样?”秦风平近前,声音发颤。
御医摇头:“毒已入心脉,金针封穴只能暂缓,最多……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秦风看向四周。援军虽到,但北狄和李衡联军仍有近三万人,正在重整阵型。铁门关内,韩将军所率残部只剩不到两百人,且个个重伤。这场仗,远未结束。
秦羽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强行聚焦。他看到秦风,嘴唇动了动。
秦风俯身:“哥,你。”
“……援军……是公主……调来的……”秦羽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她……她没去居庸关……她去了大同……找镇北侯……”
秦风心头剧震。公主赵婉清没跟着秦羽去居庸关?她去了大同镇北侯那里求援?!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公主以身作饵,吸引北狄和李衡主力围攻铁门关,同时秘密北上大同,请动镇北侯这支大赵最强边军!难怪援军来得如此及时!
秦羽咳出一口黑血,继续道:“名单……名册……给……给公主……她知道……怎么用……”
“哥,你别话了,保存体力。”秦风眼泪掉下来。
秦羽却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听我……‘蛛网’……九蛛……是……是……”
他忽然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但话未完,又一口黑血喷出,昏死过去。
“哥!哥!”
御医急施针,但秦羽脉搏越来越弱。
战场形势在援军加入后迅速逆转。
镇北侯麾下这两万边军,是大赵真正的精锐,常年与北狄作战,战斗力远超寻常部队。他们以铁甲重骑为先锋,轻骑两翼包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短短一刻钟就撕开了北狄联军的防线。
北狄主帅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李衡叛军却陷入绝境——他们被援军和铁门关残部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陈风重新组织起铁门关守军,与援军配合,对叛军展开围剿。韩将军被亲兵抬到高处,亲自擂鼓助威。鼓声如雷,每一声都砸在叛军心头。
李衡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撤!往西撤!”他嘶声下令。
但西面突然又杀出一支骑兵——约三千人,打着“孙”字旗。是孙得功的部队!
李衡心中一喜,以为援兵到了。可孙得功的骑兵冲到近前,却突然调转刀口,直扑李衡中军!
“孙得功!你——”李衡目眦欲裂。
孙得功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出,朗声道:“李衡老贼,勾结北狄,祸乱北疆!本帅奉公主密令,擒拿此贼!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
叛军哗然。孙得功临阵倒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衡被亲卫护着往北逃,但没逃出百步,就被孙得功的亲兵队长胡魁一箭射中大腿,坠马被擒。
主将被擒,叛军士气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午时,战事基本结束。
北狄残部往北逃窜,援军追出三十里后回师。叛军降者逾万,被集中看押。铁门关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将军府成了临时医帐。秦羽被安置在内室,御医全力施救。秦风守在门外,断臂简单包扎后,他就不肯离开一步。
陈风处理完军务赶来,也是浑身是伤。两人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军士和伤员。
“韩将军怎么样?”秦风问。
“伤了元气,但无性命之忧。”陈风哑声道,“老将军,等他伤好,要亲自去京城为秦将军请功。”
请功……可秦羽还能等到那吗?
内室门开了,御医走出来,脸色凝重。
“御医,我哥他——”秦风起身。
御医摇头:“毒已深入五脏六腑,寻常药物根本无效。老朽用金针吊命,最多……最多还能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一!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陈风急问。
御医沉吟片刻:“或许……有一个人能救。”
“谁?”
“药王谷谷主,薛神医。”御医,“此人医术通神,尤擅解毒。二十年前,先帝中奇毒,太医院束手无策,就是薛神医用‘金针渡穴’之法救回来的。”
“药王谷在哪?”秦风眼中燃起希望。
“在江南,离此至少两千里。”御医苦笑,“而且薛神医性情古怪,从不轻易救人。除非……”
“除非什么?”
御医看向秦风:“除非有他想要的东西。据薛神医毕生追求医道极致,最爱收集下奇毒、珍稀药材。若能有让他心动的筹码,或许能请动他。”
秦风握紧拳头。两千里,十二个时辰,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秦校尉,陈统领!公主殿下到了!”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院门口,一辆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赵婉清在侍女搀扶下走下车。她脸色苍白,显然旅途劳顿,但眼神依旧明亮坚毅。
“公主殿下!”众人行礼。
赵婉清快步走来,径直问:“秦将军如何?”
御医如实禀报。
听到“十二个时辰”时,公主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站稳。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秦风:“你就是秦风?秦将军的弟弟?”
“是。”
公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秦风:“此乃父皇赐我的通行令牌,可调用沿途所有驿站马匹。你即刻出发,前往药王谷。本宫给你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
八百里加急!那是军情最紧急时才用的传递方式,每三十里换一次马,信使往往累死在路上。
秦风接过令牌:“可我怎么请动薛神医?”
公主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玉镯通体碧绿,中有血丝,在阳光下泛着奇异光泽。
“这是‘血玉髓’,下仅此一对,另一只在薛神医夫人手郑”公主将玉镯塞给秦风,“你拿这个去,他一定会见你。告诉他,只要能救秦羽,本宫许他三个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无不答应。”
秦风握紧玉镯,重重点头:“我一定把薛神医请来!”
秦风出发了。
八百里加急,一人六马,从铁门关直奔江南。沿途驿站接到公主令牌,无不全力配合,最好的马,最熟练的驿卒,一路接力。
秦风在马背上颠簸,断臂的剧痛早已麻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铁门关内,秦羽的情况越来越糟。御医每半个时辰施一次针,但秦羽的脸色还是渐渐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风守在床边,韩将军不顾伤势也来了,孙得功、胡魁等将领都在外间等候。公主则亲自煎药,虽然知道这些药没用,但她还是想尽一份力。
第十个时辰,秦羽忽然醒来。
他眼神清明了许多,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御医却脸色大变——这是回光返照!
“陈风……”秦羽声音很轻。
“将军,我在。”陈风握住他的手。
“名单……给公主了吗?”
“给了。”
“好。”秦羽看向韩将军,“韩老,北疆……拜托你了。”
韩将军老泪纵横:“秦将军,你放心,老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北狄踏入中原一步!”
秦羽又看向孙得功:“孙将军,你迷途知返,功过相抵。往后……好好守边。”
孙得功跪地:“末将誓死效忠大赵!”
秦羽最后看向公主,张了张嘴,想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不断涌出。
御医急施针,但这次,金针竟压不住毒性了!
“将军!将军!”陈风急呼。
秦羽抓住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心……九蛛……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哥——!!!”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秦风冲了进来,满身尘土,嘴唇干裂出血。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衣老者,白发白须,手提药箱,正是药王谷薛神医。
秦风平床前,看着闭目的秦羽,浑身颤抖:“我……我来晚了?”
薛神医快步上前,探脉,翻眼皮,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九根金针,手法如电,扎入秦羽九处大穴。
“还有救。”他沉声道,“但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公主急问。
薛神医看向秦风:“同源之血,至亲之血,九碗。但献血者……会元气大伤,折寿十年。”
秦风毫不犹豫卷起袖子:“抽我的!多少都行!”
“你想清楚。”薛神医看着他,“十年阳寿,不是玩笑。”
秦风笑了,笑容里有泪:“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换我哥一命,值了。”
薛神医点头,取出玉碗和银刀。
刀锋划过手腕,鲜血涌出。
一碗,两碗,三碗……
秦风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咬牙坚持。
第八碗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薛神医接完第九碗血,迅速配药。九碗血混合九种药材,熬成一碗浓稠的药汁,撬开秦羽牙关灌入。
片刻后,秦羽的脸色竟真的开始恢复!
薛神医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但毒未全解,只是暂时压制。要根除,还需要找到下毒之人,拿到毒方,反推解药。”
公主看着床上渐渐恢复生机的秦羽,又看看昏迷的秦风,眼中含泪:“多谢薛神医。”
薛神医摆摆手,目光落在公主腕上——那里原本戴着血玉髓的地方,现在空了。
“镯子呢?”他问。
公主一怔:“给秦风了,作为信物……”
薛神医脸色大变:“糟了!那镯子不能离你身!你中的‘百日枯’之毒,全靠血玉髓压制!现在镯子离身,毒性会立刻发作!”
公主身体一晃,跌坐在椅上。
她感到一阵旋地转,喉头腥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毒性,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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