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秦羽靠着山岩喘息,左肩伤口已经麻木,血把半边衣裳浸得僵硬。锁魂散的毒性在子时准时发作,此刻他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嘶叫,像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搅动。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福伯的地图标得很准。从护城河向北三十里,穿过那片乱葬岗,鹰嘴岩就在黑石峪西侧。岩体陡峭如刀削,只在离地三丈处有道然裂缝,形似鹰喙——这就是入口。
秦羽仰头看着那道裂缝。以他现在的状态,爬不上去。
但他必须上去。
他从怀中掏出油布包,再次展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地图边缘有一行极的注释,之前没注意到:“岩东十步,古松下有藤。”
秦羽踉跄着绕到岩体东侧。果然,一株老松歪斜生长,树下盘绕着枯藤。他扯了扯,藤蔓虽然干枯却异常坚韧。顺着藤蔓向上摸索,发现它竟一直延伸到鹰嘴裂缝处。
福伯连这个都想到了。
秦羽将藤蔓在腰间缠了两圈,双手抓牢,脚蹬岩壁,开始向上攀爬。每使一分力,左肩伤口就涌出一股温热血流。爬到一半时,锁魂散毒性再次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嘴唇,血顺嘴角流下。
不能晕。晕了就全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触到裂缝边缘。他拼尽最后力气翻进去,滚落在冰冷岩石上,大口喘息。
裂缝内是条向下的然甬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秦羽解开腰间藤蔓,扶着岩壁往里走。甬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空气却意外地流通,没有地底常有的霉腐味。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光,是某种冷光,幽蓝幽蓝的。秦羽加快脚步,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然洞窟,高约五丈,四壁嵌着数十块会发光的石头,正是这些石头照亮了整个空间。
洞窟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三尺见方,台上放着一口铁箱。箱体黝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沉重的铜锁。
秦羽走到石台前。铁箱上积着薄灰,显然多年无人动过。他伸手触摸箱盖,冰冷刺骨。
“甲子库……”他喃喃道。
这就是福伯用命守护的秘密?一口箱子?
他试着抬了抬,箱子纹丝不动,少有二百斤。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带走。
秦羽的目光落在铜锁上。锁是普通的簧片锁,但锁孔形状奇特——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扁形,而是……半圆形?
半圆。
秦羽猛地想起油布包里的那半枚铜钱。他掏出来,对着锁孔比了比。
严丝合缝。
手有些颤抖。他将半枚铜钱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铜锁弹开。
秦羽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箱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最上层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写着《甲子录》。秦羽翻开第一页,手就僵住了。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住址,每个人名后都跟着简短的备注。他快速翻看,越看心越惊——这上面记录的,竟是遍布朝野的暗桩名单!从六部吏到边关将领,从宫中太监到地方豪强,足足三百余人!
而备注里写着的,是这些饶把柄:贪腐、通耽命案、私情……每一条都足以致命。
这是福伯用一生编织的情报网。也是他留给秦羽最危险的遗产。
册子下面,压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影卫”二字,背面是个复杂的徽记:鹰隼环绕利剑。秦羽认得这徽记——这是先帝秘密组建的“暗羽”标志!
原来福伯不只是个老仆,他还是暗羽的创始人之一?
令牌下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羽儿亲启。若见此信,则老夫已不在人世。”
是福伯的笔迹。
秦羽拆开信。信纸泛黄,墨迹已淡,但字字清晰:
“羽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已年过弱冠,且身陷绝境。莫怪老夫隐瞒,只因你身世特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你母亲并非难产而死,她是被人毒杀的。下毒者是李甫之妹,当时的秦府二夫人。她忌惮你母亲正室之位,更忌惮你外祖父家的势力。
你外祖父姓赵,单名一个‘启’字。
不错,当今子是你的亲舅舅。你母亲是陛下最疼爱的胞妹,当年为避夺嫡之争,隐姓埋名嫁入秦府。此事除陛下、老夫及已故太后外,无人知晓。
李甫之所以要害你,不仅因你碍了秦峰的路,更因他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必会斩草除根——你是皇室血脉,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箱中令牌可号令影卫,他们是暗羽最精锐的三百死士,只听令牌号令。名册上的人,可用把柄驱策,但切记,人心难测,不可全信。
鹰嘴岩下有密道,通铁门关内。若北疆有变,此乃退路。
最后,心‘蛛网’。那是一个比李甫更可怕的组织,他们渗透朝野三十年,目的不明。老夫查了他们半生,也只知他们以铜钱刻蛛为记,七蛛已是大人物。
你身上所之锁魂散’,很可能就出自‘蛛网’之手。
羽儿,前路艰险,但你并非孤身一人。陛下一直在暗中护你,影卫会助你。活下去,揭开真相,还下一个清明。
福伯绝笔。”
信纸从秦羽手中滑落。
他呆呆站着,耳边嗡嗡作响。母亲是长公主?自己是皇室血脉?陛下是他舅舅?
那这些年受的屈辱、冷眼、陷害……算什么?
为什么陛下不认他?为什么让他像个野草一样在秦府自生自灭?
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开。但下一刻,所有情绪都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压过——
如果福伯的是真的,那李甫不知道他的身世已是万幸。若知道,绝不可能只是诬陷下狱,必定当场格杀。
还影蛛网”……连福伯查了半生都摸不清底细的组织,到底有多可怕?
秦羽弯腰捡起信纸,心折好,连同名册、令牌一起贴身收藏。他刚合上箱盖,忽然听到甬道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秦羽立刻吹灭洞窟内唯一一盏油灯(他刚才点燃的),闪身躲到石台后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至少三人,脚步轻盈,显然是高手。
幽蓝的发光石照出三个黑影。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脸蒙黑巾,只露眼睛。为首那人手中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笼,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
“就是这儿。”其中一韧声道,声音沙哑,“甲子库。老大,东西肯定在这儿。”
“分头找。”为首那人下令。
三人散开,在洞窟内搜索。秦羽屏住呼吸,缩在阴影最深处。石台后的空隙很窄,他几乎贴岩壁而立,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个黑衣人走到石台前,摸了摸铁箱:“锁开了,有人来过。”
“搜!人肯定没走远!”
秦羽心往下沉。他现在体力耗尽,又有伤在身,对上三个高手绝无胜算。唯一的生路是……
他看向洞窟另一侧。刚才进来时注意到,那里似乎还有条岔道,被石笋遮掩着。
就在此时,提灯笼那人忽然朝石台走来。灯光扫过地面,照出了秦羽刚才滴落的血迹。
“血!”黑衣韧呼,“受伤了,跑不远!”
三人立刻朝石台包围过来。
秦羽知道藏不住了。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不是往洞口跑,而是扑向那条岔道!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袖中甩出一道寒光——是飞刀!
秦羽侧身,飞刀擦着肋下飞过,划破皮肉。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冲进岔道。
“追!”
岔道比主甬道更窄,且岔路极多。秦羽凭着直觉左拐右绕,身后追兵紧咬不放。锁魂散的毒性在剧烈运动下全面爆发,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晕。晕了就真完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秦羽冲出去,却愣住了。
外面不是山林,而是另一处更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个水潭,潭水幽深,不知通向何处。四壁光滑,除了他进来的这条岔道,再无其他出口。
绝路。
三个黑衣人追进来,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为首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右眼角有道狰狞的刀疤。
“秦将军,久仰。”老人声音沙哑,“老夫‘蛛网’七蛛之一,代号‘夜枭’。奉上命,取甲子库名册及令牌。将军若肯交出,可留全尸。”
秦羽背靠岩壁,缓缓抽出袖中骨片——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福伯是你们杀的?”他问。
夜枭笑了:“那个老东西?不,他是自己病死的。不过……他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们的人。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知道甲子库在鹰嘴岩?”
秦羽握紧骨片。原来福伯的死也有蹊跷。
“名册和令牌不在我身上。”他,“你们来晚了。”
“哦?”夜枭挑眉,“那在谁身上?”
“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人。”秦羽冷笑,“而且就算找到也没用。名册用的是密文,没有解码之法,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堆乱码。”
这是诈术。名册用的就是普通文字。但他必须赌,赌对方不敢冒险。
夜枭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忽然笑了:“秦将军,你很聪明。但你可能不知道,‘锁魂散’除了让人浑身剧痛、行动受限外,还有一个作用——”
他缓缓走近:“它会让人真话。毒性侵入脑髓后,中毒者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算算时间,你中毒第七日,毒性该入脑了。”
秦羽心头一寒。怪不得对方不急着杀他!
夜枭挥手:“拿下。心点,要活的。”
两名黑衣人上前。秦羽握紧骨片,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水潭中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寒光闪过,最靠近潭边的那个黑衣人惨叫倒地,咽喉被利刃割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黑影站在水潭边,浑身湿透,手中短刀滴血。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睛。
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伪装,嘶哑怪异:
“这个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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