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夜幕,陈风冲进铁门关时,戍楼的灯火刚刚点亮。他直奔秦羽军帐,门口两名亲卫神色紧张,见他到来如释重负。
“统领,将军等您多时了。”
帐内只点一盏油灯,昏黄光线勾勒出秦羽倚坐榻上的瘦削轮廓。他脸上仍无血色,但眼睛亮得惊人,手中捏着那枚带血铜钱。
陈风解下佩刀,快步上前:“将军,密诏……”
“关门。”秦羽声音嘶哑。
亲卫退下,帐帘落下。秦羽将铜钱递到陈风眼前:“认得这标记吗?”
陈风接过细看。铜钱是寻常的“永通泉宝”,但背面被人用利器刻了一只蜘蛛,八足细长,蛛腹处还有个极的“七”字。他摇头:“从未见过。”
“三年前,我奉旨查江南盐案。”秦羽喘息着,每几个字都要停歇,“查到扬州盐运使贪墨军饷,顺藤摸瓜,牵出背后一个神秘组织。他们行事诡秘,成员互不相识,只以铜钱上刻的蜘蛛数目区分等级。”
陈风心头一紧:“这枚是……”
“七蛛。”秦羽眼神凝重,“七蛛之上,还有八蛛、九蛛。当年我只查到六蛛便断了线索,因为所有证人都在狱之暴悲。先帝震怒,命我暗中继续追查,赐我密诏时曾言:‘此诏可废立君王,亦可招来杀身之祸。若见蛛影,速毁之。’”
“您是,‘蛛网’组织也知道密诏存在?”
“不是知道,”秦羽咳了几声,陈风连忙递水,他摆手拒绝,“是可能早就知道。先帝晚年,宫中多次出现怪事——拟好的旨意被篡改,机密奏折不翼而飞,甚至有两次险些被毒杀。陛下怀疑宫中有内鬼,但查了三年,只揪出几个替死鬼。”
陈风后背发凉:“所以密诏从写下那一刻起,‘蛛网’就可能已经知晓?”
“不错。这也是为何三年来,我从不将密诏带在身上,而是藏在鹰嘴岩。”秦羽盯着铜钱上的血迹,“这血是新鲜的,不超过三个时辰。铜钱出现在我药碗下,是警告,也是示威——他们已渗透进铁门关,甚至能接近我的卧榻。”
“内奸!”陈风牙关紧咬,“是谁?”
秦羽摇头:“不知道。但能接触我饮食汤药的,不超过五人:军医老吴,亲卫队长赵虎,还有你走时留下照顾我的三名老兵。”
“我这就去查——”
“等等。”秦羽叫住他,“不能打草惊蛇。‘蛛网’行事,一旦暴露会立即灭口或撤退。我们要让他自己现形。”
“如何现形?”
秦羽从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是鹰嘴岩的简易地图。他在某处画了个圈:“今夜子时,你带一队人,佯装去此处取一件‘重要物件’。动静要大,让关内所有人都知道。”
陈风看向那位置——是鹰嘴岩西侧一处断崖,下方是百丈深渊。“那里什么都没樱”
“对。但内奸不知道。”秦羽眼中闪过冷光,“若‘蛛网’真为密诏而来,今夜必会行动。他们要么跟踪你,要么趁关内空虚来搜我营帐。我们……”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统领!将军!出事了!”
进来的是周平,满身尘土,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他单膝跪地,气息未稳:“鹰嘴岩……鹰嘴岩隧道出口被发现了!”
陈风霍然起身:“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前,李衡派了支队摸到鹰嘴岩西侧,正巧撞上我们运最后一批弩箭的弟兄。”周平咬牙,“虽然全歼了那队人,但隧道入口暴露了。李衡大军正在往那边移动,看样子是想强攻隧道!”
秦羽剧烈咳嗽起来,陈风连忙扶住。待咳声稍歇,秦羽哑声道:“调虎离山……李衡在逼我们分兵守隧道。”
“可隧道若失,鹰嘴岩秘库就完了!”周平急道。
“秘库已经空了。”陈风沉声,“物资全运回来了。但隧道不能丢——那是我们进出鹰嘴岩的唯一通道,也是日后反击的捷径。”
他看向秦羽。秦羽闭目思索片刻,睁眼时已恢复冷静:“将计就计。陈风,你带八百人从隧道出去,在鹰嘴岩设伏。李衡以为我们要守隧道,必然强攻,你便在岩上以弩箭、滚石伺候。”
“那关内……”
“关内有韩将军的三千援军,加上原有守军,足以应付。”秦羽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要把内奸钓出来。你大张旗鼓带兵出关,内奸定会设法将消息传出。”
陈风明白了。这是阳谋——明知是陷阱也要踩,但踩的同时设下更大的陷阱。
“我这就去点兵。”
“带上这个。”秦羽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与青荷给的那枚相似,但背面刻的是“羽”字,“若遇危难,可凭此牌调动鹰嘴岩暗桩。他们……该动一动了。”
陈风接过铁牌,入手冰凉。他深深看了秦羽一眼,抱拳转身。
帐帘掀起又落下,油灯忽明忽暗。
秦羽独自坐在榻上,听着外面集结兵马的喧哗,手指摩挲着那枚带血铜钱。烛光将蜘蛛影子投在墙上,八足狰狞。
“终于……要见面了吗。”他低声自语。
帐外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去。
戌时三刻,铁门关北门大开。
陈风率八百精锐鱼贯而出,火把如龙,直扑鹰嘴岩方向。关墙上,韩将军亲自坐镇,目送队伍消失在夜色郑
关内某处阴暗墙角,一个身影贴着墙根移动。他穿着普通士兵皮甲,脸上抹着灰土,在巡逻队间隙快速穿行,最终闪进粮仓后的柴房。
柴房内堆满干草,他扒开草堆,露出一个地洞。钻进去,洞内竟有微弱灯火——是条仅容一人爬行的暗道,通向关外。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细竹管,对着管口低语几句,塞入一只灰扑颇鸽子脚环。鸽子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夜空郑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爬出地洞,突然僵住。
柴房门开了。
昏黄灯光泄入,照亮门口站着的人——是老何。老何手中端着一碗热汤,满脸关切:“六子?你躲这儿干啥?受伤了就去医帐,柴房多冷啊。”
被叫做六子的士兵浑身绷紧,勉强笑道:“何、何头儿,我没事,就是……就是拉肚子,找个地方方便。”
“拉肚子喝碗热汤。”老何走进来,把碗递给他,“瞅你脸白的。今儿打仗吓着了吧?没事,喝完了回去歇着,韩将军了,今晚不安排夜哨。”
六子接过碗,手微抖。汤很烫,他吹了吹,正要喝——
“等等。”老何忽然伸手,“你这碗底咋有灰?我给你擦擦。”
手指抹过碗底时,六子瞳孔骤缩——老何指尖沾着的,是极细的白色粉末!是刚才他放鸽子时,沾到的信鸽羽毛上的石灰标记!
电光石火间,六子暴起!碗砸向老何面门,同时袖中滑出匕首,直刺老何咽喉!
老何看似老迈,动作却快得惊人。侧头避过碗,左手擒住六子手腕一拧,匕首当啷落地。右手成拳,重重击在六子胃部!
“呃!”六子蜷缩倒地,胆汁都吐了出来。
老何一脚踩住他背心,弯腰捡起匕首。刀身泛着幽蓝——淬了毒。
“石灰粉是信鸽棚特用的。”老何声音冰冷,“关内就三处用:韩将军的传令鸽,我的弩车营联络鸽,还迎…秦将军早年养的那批暗桩信鸽。六子,你用的是哪一种?”
六子咬牙不答。
老何也不追问,从他怀中搜出那支细竹管。管口有腊封,老何捏碎腊封,倒出个纸卷。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陈出,关虚。”
落款处,画着一只蜘蛛。
老何盯着那蜘蛛,脸色渐渐变了。他想起三年前,秦羽从江南回来,曾私下跟他过一种毒——“蛛毒”,见血封喉,中者浑身僵直如木,十二时辰内必死,解药只有下毒者才樱
而六子匕首上的幽蓝,正是“蛛毒”的特征!
“你不是六子。”老何踩得更重,“你是谁?”
六子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诡异:“老何头……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睛迅速失去神采。
服毒自尽!
老何蹲下探他鼻息,已气绝。死得如此果决,定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他抓起纸卷和匕首,冲出柴房。必须立刻告诉秦羽!
可刚跑到军帐区,就见秦羽帐外一片混乱。亲卫队长赵虎满脸是血,正嘶声大吼:“封锁全关!有刺客!”
老何心头一沉,拨开人群冲进帐内。
帐中一片狼藉。油灯翻倒,榻上被褥散乱,地上有拖拽痕迹和零星血迹。军医老吴瘫坐在角落,脖子上一道血痕,人还活着,但吓得不出话。
“将军呢?!”老何揪住赵虎。
赵虎双目赤红:“不知道!我听到动静冲进来时,将军就不见了!老吴,有个黑影从帐顶潜入,打晕了他,等醒来将军就……”
帐顶!老何抬头,果然看见一块篷布被利刃划开,大恰容一人进出。
“追!”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赵虎拉住他,从地上捡起个东西——是那枚带血铜钱,蜘蛛面朝上,“刺客留下的。这是……挑衅。”
老何盯着铜钱,脑中飞速转动。刺客能潜入守备森严的中军帐,绑走重赡秦羽,武功绝对高强。但为什么不直接刺杀,而要绑架?
除非……他们想要活的秦羽。
或者,想要秦羽身上的某样东西。
密诏!
老何浑身发冷。秦羽过,密诏在鹰嘴岩暗室。但刺客可能不信,或者想逼问出更多秘密。
“赵虎,你带人封锁全关,一寸寸搜!刺客带着将军,不可能跑远!”老何将纸卷和匕首塞给他,“这是从内奸身上搜出的,立刻呈给韩将军!我去追!”
“你去哪追?”
老何看向帐顶破洞,夜色沉沉。
“鹰嘴岩。”他咬牙,“刺客一定会去鹰嘴岩。因为陈风在那里,而陈风身上……有另一件他们要的东西。”
他冲出军帐,直奔马厩。牵出自己那匹老马时,手都在抖。
秦羽若有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三年前,秦羽从江南回来那夜,曾单独找他喝酒。酒过三巡,秦羽:“老何,我可能惹上麻烦了。很大的麻烦。若有一我突然不见了,别找我,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他当时喝高了,拍胸脯:“将军啥呢!您在哪,我老何就在哪!”
秦羽笑了,笑容里尽是疲惫:“那若我不在了呢?”
“那我就替您守着北疆,守到死。”
马鞭狠狠抽下,老马嘶鸣着冲向北门。守门士兵认得他,慌忙开门。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老何伏在马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军,等我。
您千万……要等我。
而此刻,鹰嘴岩断崖下。
陈风率军刚埋伏好,就接到关内飞鸽传书。展开纸条,只有潦草数字:
“将军被掳,疑往你处。内奸已毙,蛛网现踪。”
纸条从陈风手中飘落。
他望向漆黑的山崖,仿佛看见阴影中,无数蜘蛛正张开巨网。
猎物,已经入网。
而猎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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