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在芦苇荡里连滚带爬地狂奔,身后的追兵声被茂密的芦苇隔绝,渐渐模糊。他不敢停,直到一口气冲出芦苇荡,眼前出现一片收割后的稻田,远处有零星的农舍。
他躲在一个稻草堆后,大口喘气,检查身上的东西。王魁给的布包还在,碎银、路引、止血散都完好。刀也还在,但刀刃已经崩了几个口子。
他撕下一截衣襟,重新包扎左肩的伤口。血已经浸透旧布条,伤口边缘发白,有溃烂的迹象。他咬牙将止血散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包扎完毕,他观察四周。稻田往南有条土路,路上有车辙印,应该是通往官道。他需要先过河,按照王魁的,下游三里处有浅滩。
他沿着田埂往南走,尽量避开开阔地。走了约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条河,河面不宽,水流平缓。对岸就是官道,不时有车马经过。
他找了个隐蔽处下水。河水不深,只到胸口,但冰冷刺骨。他忍着刺骨的寒意和伤口的疼痛,蹚过河,爬上对岸。
官道上,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正往南走,边走边聊。陈风听到他们提到“京城”、“城门盘查严”之类的字眼。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裳,把刀藏在背后,装作赶路的样子,跟在那几个农夫后面。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集镇。路边有茶棚,还有个车马行,门口停着几辆骡车。一个车夫正吆喝着:“去京城!还差两个!”
陈风摸了摸怀里王魁给的路引。路引上写的名字是“陈安”,籍贯保定府,事由“投亲”。纸张粗糙,印章模糊,但勉强能用。
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去京城多少钱?”
车夫打量他一眼:“二十文。”
陈风掏出二十文递过去。车夫接过,指了指最后一辆骡车:“坐那儿吧,等人齐了就走。”
骡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个背着包袱的老汉,另一个是个提着药箱的中年人,看样子是走方郎郑陈风爬上车,缩在角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能感觉到那郎中在看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裳和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
又等了约一刻钟,又上来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车夫吆喝一声,鞭子一甩,骡车吱吱呀呀上路了。
路上,那郎中和老汉聊起来。
郎中:“老哥,这趟去京城是?”
老汉:“卖点山货,顺便看看闺女。唉,这世道,进个城跟过关似的。”
郎中:“可不是嘛。听京城四门都加了岗,查得严,是要抓什么逃犯。”
妇人插话:“我也听了,好像是个北边来的军爷,杀了人。”
陈风闭着眼,心跳却快了一拍。
郎中:“军爷?怎么跑到南边来了?”
老汉压低声音:“我听在衙门当差的侄子,跟宋家有关,好像还牵扯什么大案子。”
妇人:“宋家?江宁那个宋家?那可是了不得的人家。”
郎中:“再了不得,犯了王法也得治。不过咱们老百姓,少打听这些,免得惹祸上身。”
几人又聊了些别的,陈风一直没出声。
骡车走走停停,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京城的城墙。夕阳下的城楼巍峨,但城门处排着长队,十几个兵丁在挨个检查行人车马。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一个兵丁上前,目光扫过车上几人:“路引。”
老汉、郎症妇人都递上路引。兵丁检查得仔细,还对着人脸看。
轮到陈风,他把路引递过去。兵丁看了看,又盯着他的脸:“陈安?保定府来的?脸上这伤怎么回事?”
陈风低头:“路上遇到劫道的,被打的。”
兵丁皱眉,又看看路引:“投亲?投什么亲?住哪儿?”
“投奔舅舅,住西城榆树胡同。”这是王魁教的辞。
兵丁还想问什么,旁边另一个兵丁喊:“头儿,这边有辆车不对劲!”
那兵丁把路引扔还给陈风,匆匆过去。陈风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骡车缓缓进城。京城街道依旧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仿佛一切如常。但陈风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街角多了些看似闲逛、眼神却锐利的人,酒楼茶馆门口,有韧声交谈,不时警惕地张望。
车夫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各位,到地方了,下车吧。”
陈风跳下车,混入人群。他按记忆中的方向往西城走,边走边观察。色渐暗,街上点起灯笼,他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榆树胡同是西城一条僻静的巷,两侧都是老旧的民房。陈风找到王魁的那户“门口有棵老槐树”的人家。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后墙有个窗,他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窗子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女饶脸。是王魁的母亲。
“大娘,我是陈安,王魁大哥让我来的。”陈风压低声音。
王大娘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悲伤,点点头,让开身子。陈风从窗口翻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陈设简陋但干净。王大娘关好窗,转身看着他:“魁儿他……”
陈风喉咙发紧:“王大哥他……为了掩护我们,可能……”
王大娘闭上眼睛,两行泪流下来,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声音平静:“魁儿过,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套衣裳,一套是普通的粗布短打,一套是伙计的蓝色布衣。还有一顶破草帽,一双布鞋,一个褡裢。
“这是魁儿早就准备好的。”王大娘,“他你要去西郊办事,穿这个像。”
陈风接过,心头酸楚。王魁早就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连后路都替他安排好了。
“还有这个。”王大娘又拿出一包干粮和一个竹筒,“竹筒里是水。西郊那边没吃的,你带上。”
陈风深深鞠躬:“多谢大娘。”
王大娘摆摆手:“不用谢我。魁儿过,你们做的事,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生过日子。我一个老婆子,帮不上大忙,这点事……”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要是魁儿真……真没了,你帮我告诉他,娘不怪他,娘为他骄傲。”
陈风重重点头。
他在王大娘家换了衣裳,吃零东西,休息了一个时辰。夜深人静时,他背上褡裢,戴上草帽,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郑
西郊离城二十里,陈风不敢走大路,专挑路。深夜的郊野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犬吠和虫鸣。他的伤口又开始疼,但只能忍着。
快亮时,他终于看到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建筑的轮廓,青瓦白墙,是个雅致的别院。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听竹轩”三个字。
这就是囚禁杜师傅的地方。
陈风没有立刻靠近。他躲在竹林里观察。别院门口有两个护卫,抱着刀打盹。围墙约一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院里隐约有灯火,还有巡逻的脚步声。
他需要等到送材伙计来。
蒙蒙亮时,远处传来车轮声。一辆驴车吱吱呀呀驶来,车上堆着蔬菜瓜果。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裳。
驴车在别院门口停下。汉子跳下车,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护卫探出头,检查了车上的东西,挥挥手放校
陈风看准时机,从竹林里窜出,快步走到驴车旁,压低声音对那汉子:“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汉子一愣,看向他,眼神警惕。陈风重复:“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汉子沉默片刻,答:“开过了,等明年。”
暗号对上了。这汉子就是王魁的内应。
汉子点点头,指了指车后:“藏到菜筐下面。”
陈风快速钻到车底,扒住车架。汉子重新上车,吆喝着驴子,慢慢驶进别院。
进门时,陈风能感觉到护卫的目光扫过驴车,但没有细查。
驴车在院子里停下。汉子卸货,陈风趁机从车底滚出,躲到一堆柴禾后面。
院子里有几个仆役在忙碌,扫地、打水。一个花匠打扮的老者正在修剪竹子,左耳缺了一块——是吴花匠。
陈风等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挪到吴花匠身边,低声:“今年的竹子开花吗?”
吴花匠手一顿,头也不回:“开过了,等明年。”
他继续修剪竹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西厢房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竹林。白有人送饭,晚上锁着。杜师傅病了,病得很重。”
陈风心头一沉:“什么病?”
“风寒,加上长年不见阳光,身子虚。”吴花匠,“我偷偷送过药,但不见好。看守看得紧,每只准进去一次送饭,还要搜身。”
“今晚能进去吗?”
吴花匠沉默片刻:“今晚亥时,我会在西墙根留个梯子。但只能待一刻钟,多了会被发现。”
陈风点头:“够了。”
“拿到证词后,怎么给你?”
“缝在衣襟里,三后你出去采买时带出去。”陈风,“有人会接应。”
吴花匠不再话,专心修剪竹子。陈风悄悄退回柴禾堆后,观察院子里的布局。
西厢房在最里面,门口果然有两个护卫。窗户紧闭,挂着帘子。整个别院守卫森严,白至少十个人,晚上恐怕更多。
他必须等到亥时。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风躲在柴禾堆后,不敢动。伤口越来越疼,饥饿和疲惫也涌上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傍晚时分,院子里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进来,对护卫头领了几句什么。护卫头领脸色一变,立刻集合所有护卫。
陈风听不清他们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骤然紧张。
吴花匠从旁边经过,假装整理工具,低声快速:“李衡的人回来了,王魁的尸体找到了,但没找到秦羽和你。他们怀疑京城有内应,要加强盘查。”
陈风心头一紧。
那管事大声下令:“所有人听着!从今起,内外院加双岗!进出的人一律严查!特别是西厢房,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靠近!”
护卫们应声,迅速调整岗位。西厢房门口的护卫增加到四个。
陈风的心沉到谷底。计划还没开始,就出了变故。
吴花匠经过柴禾堆时,又低声了一句:“亥时,计划不变。但更危险了。”
陈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握紧了拳。
夜幕降临,别院里灯火通明。护卫巡逻的脚步声更密集了。
陈风缩在柴禾堆后,看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
亥时快到了。但此刻的西厢房,像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孤岛。
他还能进去吗?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亥时到了。
吴花匠的身影出现在西墙根,他搬了个梯子靠在墙上,然后快速离开。
陈风深吸一口气,从柴禾堆后钻出,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朝西墙摸去。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被拖了出来,扔在院子里。
月光下,陈风看清了那饶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正是他见过的那个笔迹鉴定师,杜师傅。
一个护卫踢了踢他,对管事:“没气了。病死的。”
管事皱眉:“什么时候死的?”
“下午就不行了,刚才彻底没气儿了。”
陈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杜师傅……死了?
那证词怎么办?公主翻案的唯一关键人证,就这么没了?
他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吴花匠突然从暗处走出来,对着管事低声了几句什么,然后指了指陈风藏身的方向。
管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那边有人!抓住他!”
陈风瞬间反应过来——他被出卖了!
他转身就跑,但四面八方已经涌来护卫,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院子。
退路,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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