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陈风持刀挡在秦羽身前,刀刃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脱力和寒冷。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背光的身影,以及那把滴血的刀。
王魁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来。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这才弯腰钻进低矮的窝棚。油纸包里的“续命膏”还剩两片,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
“将军。”王魁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来迟。”
他抬起头,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不仅是旧疤,左脸颊还有一道新划伤,血已凝住。身上黑衣多处破损,浸透水渍和血污,右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只用布条草草包扎。
秦羽靠墙坐着,脸色平静得可怕:“刀上的血,是谁的?”
王魁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在滴血的刀,苦笑道:“两个时辰前,是追兵的血。刚才,是两条水蛇的血——想弄点吃的,剥皮时沾上的。”
他反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两条剥了皮、洗净的水蛇肉,还冒着淡淡热气。“用火折子烤了烤,不敢生明火。将军,陈统领,先吃点。”
陈风没有接,刀仍横在身前:“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老四昨盯梢时,看到一队巡检船往这边搜,‘可能有发现’。”王魁撕下一块蛇肉,先自己咬了一口,咽下,证明无毒,才递给秦羽,“我带着三个兄弟摸过来,在芦苇荡外围跟另一队追兵撞上了。打了一场,折了两个兄弟,我杀了他们三个人,才甩脱。”
他顿了顿,看向陈风:“陈统领在河上看到我了?”
陈风点头:“你和一个穿锦袍的人在一起,在船上。”
“那是‘假李衡’。”王魁冷笑,“李衡手下有个替身,身形声音都像,专门用来引我们上钩。我故意接近他,想套出李衡真正的下落。可惜,昨夜里他察觉不对,想灭口,我只好先动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铜牌,扔给陈风。铜牌上刻着“刑部密使”,背面有个的“李”字。
“这是从替身身上搜出来的。”王魁,“真的李衡,两前就已经离开京城,往北去了。”
秦羽瞳孔微缩:“往北?山海关?”
“应该是。”王魁点头,“我们在刑部的内线传出消息,李衡接到密令,要亲赴山海关‘督军’。估计是那边的事快捂不住了,他得去坐镇。”
陈风和秦羽对视一眼。山海关——孙得功、“金蟾会”、那批军械、北狄的内乱……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那本账册呢?”秦羽问,“徐侍郎的,关于先帝的账册。”
王魁摇头:“没找到。徐侍郎……”他声音低沉下去,“密道炸塌后,我们的人偷偷挖开看过,里面……有十几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谁是谁。李衡的人也在挖,两边撞上,又打了一场。现在那片废墟被刑部封了,谁都进不去。”
窝棚里一片沉默。只有外面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秦羽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你带了多少人来?”
“连我在内,四个。”王魁,“都是北疆出来的老兄弟,信得过。另外三个在外面放哨,离这儿一里地,呈三角守着。一有动静就会发信号。”
他看向秦羽的断腿,眉头紧锁:“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秦羽摆手,“但走不快。你们怎么打算的?”
王魁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铺在干草上:“从这里往东走十五里,有个疆杨柳庄’的村子。村里有我们的人,是个兽医,能治伤,也能弄到马车。到了那儿,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护送将军往北,绕道去山海关;另一路……”
他看向陈风:“陈统领,你得回京城。”
陈风一愣:“为什么?”
“秦影大人传来的消息。”王魁压低声音,“公主那边有动作了。李衡离京,刑部空虚,公主准备联合几位老臣,要翻三年前那桩旧案——就是秦将军被陷害的案子。需要关键人证。”
秦羽猛地抬头:“人证?谁还活着?”
“当年负责查验‘通敌书信’的笔迹鉴定师,姓杜,五年前‘暴病身亡’,实际被李甫的人囚禁在京城西郊一处私宅里。”王魁,“公主的人上个月找到霖方,但守备森严,强攻会打草惊蛇。需要一个人混进去,确认杜师傅还活着,并且拿到他的亲笔证词。”
他盯着陈风:“这个人必须脸生,身手好,而且要绝对可靠。秦影大茹了你的名。”
陈风心脏狂跳。回京城?那等于自投罗网。刑部还在通缉他,李衡的人肯定也在搜捕。
“我怎么混进去?”他问。
“那处私宅在招杂役。”王魁,“三后,会有个送货的伙计进去,那是我们的人。你可以扮成他的帮手,趁机留下。宅子里有内应,会接应你。”
秦羽忽然开口:“太危险了。李衡虽不在,但他的党羽还在京城。陈风一露面就可能被认出来。”
“所以才要快。”王魁,“李衡刚走,他的手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而且……”他看向陈风,“陈统领的脸,变化很大。”
陈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个多月的逃亡、受伤、风餐露宿,他瘦了起码二十斤,脸颊凹陷,胡子拉碴,左脸颊还有一道在密道里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刚结痂。加上这身破烂衣裳,确实和当初那个北疆军统领判若两人。
“杜师傅被关在哪儿?”陈风问。
“西郊‘听竹轩’,名义上是某个富商的别院。”王魁,“守备白六人,晚上十二人,分两班。内应是个花匠,姓吴,左耳缺一块,很好认。接头暗号是‘今年的竹子开花吗’,答‘开过了,等明年’。”
陈风默默记下。
“如果拿到证词,怎么送出来?”
“吴花匠每五出去采买一次,下一次是四后。你把证词给他,他会缝在衣襟里带出来。”王魁,“之后你就得自己想办法脱身。宅子后面有片竹林,靠墙,可以翻出去。但墙外是条河,你得会水。”
“会。”陈风点头,又看向秦羽,“那将军这边……”
“我送将军去杨柳庄,然后往北。”王魁,“老四在那边接应。到了山海关地界,我们还有别的路子。”
秦羽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我不去山海关。”
王魁愣住:“将军?”
“李衡去了山海关,明那边的事已经箭在弦上。”秦羽撑着墙想站起来,陈风赶紧扶住。他喘了口气,继续:“孙得功如果真有异动,光靠几个暗桩拦不住。我得去铁门关,找赵刚。”
“可您的腿……”
“腿断了,脑子没断。”秦羽盯着地图,“从杨柳庄往西北走,过居庸关,能绕到铁门关后翼。这条路我熟,当年带兵走过。”
王魁急道:“将军,这太冒险了!您现在的身子,根本撑不到铁门关!”
“撑不到也得撑。”秦羽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山海关如果真出事,首当其冲的就是铁门关。赵刚那边兵力不足,我得去提醒他。而且……”他看向陈风,“如果京城那边翻案成功,我需要赵刚的军队做后盾。否则就算罪名洗清,我们也回不去。”
陈风明白秦羽的意思。政治斗争从来不只是是非对错,更是力量对比。没有军队撑腰,翻案也只是纸上谈兵。
“那我跟您去铁门关。”陈风。
“不。”秦羽摇头,“你去京城。杜师傅的证词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拿到它,公主就能在朝堂上发难,李衡的党羽会自乱阵脚。到时候,我在铁门关的压力也会很多。”
他抓住陈风的手臂:“记住,如果事不可为,保命第一。证词可以再想办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风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王魁看看秦羽,又看看陈风,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那这样,我分两个人护送将军去杨柳庄,再往西北。我自己带一个人,跟陈统领回京城。”
“你不用去。”秦羽,“京城你熟脸的人多,容易暴露。让老四跟陈风去,他机灵,脸生。”
“可老四他……”王魁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王魁低下头:“昨那场遭遇战,老四为了掩护我,后背中了一刀。虽然不致命,但行动不便。”
窝棚里再次沉默。
“那就我一个人去。”陈风,“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
秦羽想反对,但看着陈风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零头:“心。”
王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有些碎银,还有一张京城的路引,名字是‘陈安’,身份是保定府来的货郎。虽然简陋,但应付一般盘查够了。另外……”他又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止血散,效果不错。”
陈风接过,贴身藏好。
“时间不多了。”王魁看向窝棚外,“雾已经散了大半,再不走,巡检船就该搜到这边了。将军,陈统领,我们得动身。”
三人简单分了蛇肉,勉强填了肚子。那“续命膏”果然有效,吃下去后,陈风感觉身体暖和了些,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王魁先出去探路,片刻后回来招手:“安全。”
陈风扶着秦羽走出窝棚。晨光已经大亮,芦苇荡一望无际,白茫茫的芦花在风中起伏。远处河面上,几条巡检船缓缓移动,像搜寻猎物的水鸟。
“往东走,大约三里地,有条被芦苇掩盖的路,通向官道岔口。”王魁指着方向,“我的两个兄弟在那儿等。他们会护送将军去杨柳庄。”
他顿了顿,看向陈风:“陈统领,你得往西,绕过这片芦苇荡,从下游三里处的浅滩过河。过了河就是官道,往南走二十里,有个车马行,可以搭去京城的顺风车。”
陈风点头,看向秦羽。
秦羽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但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保重。”陈风低声。
“你也是。”秦羽松开手,对王魁,“走吧。”
王魁架起秦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走去,很快没入茂密的芦苇丛郑
陈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西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发出咕噜声。芦苇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王魁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陈风立刻伏低身子。
紧接着,东边传来打斗声、呼喊声,还有刀剑碰撞的脆响!声音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惨剑
是王魁他们被发现了!
陈风心脏狂跳,手摸向刀柄。他想冲回去帮忙,但秦羽的话在耳边响起:“证词比什么都重要。”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西走。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但没停。
又走了半里地,前方芦苇忽然晃动,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过来!
是王魁!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还握着刀。看到陈风,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快走……”王魁嘶哑地,“追兵……不止一队……将军他……”
话音未落,他身后芦苇丛中冲出三个黑衣人,刀光直劈而来!
王魁怒吼一声,转身迎敌,同时一脚踹在陈风背上:“走啊!”
陈风被踹得往前扑去,滚进一片水洼。他回头,看见王魁独臂挥刀,挡住三个敌人,血花不断溅起。
他爬起来,最后看了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一眼,扭头钻进芦苇丛深处。
身后,王魁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黑衣人冷酷的声音:
“分头追!那个断腿的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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