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金蟾”徽记的图样和沧州急报,以最快的速度呈到了婉清的案头。与之同时送到的,还有那把作为证物的短刀和几枚箭镞。
婉清凝视着纸上那古怪的徽记。金蟾通常象征财富,但三足……却隐隐透着一股邪异。她立刻召见李阁老和几位熟知掌故的老臣,密询此徽记来历。
几位老臣传看图样,皆露疑惑。最终,一位年近八十、曾在前朝末年任职翰林院的老学士,眯着眼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莫非是‘金蟾会’的标记?”
“金蟾会?”婉清和李阁老同时发问。
老学士声音发颤,回忆道:“老臣年少时,曾听族中长辈提及前朝秘闻。前朝末帝昏聩,有一妖道蛊惑帝心,创立一秘密教派,名为‘金蟾会’。以三足金蟾为图腾,宣称聚敛下财货,供养金蟾,可保国运,实则暗中敛财结党,祸乱朝纲。前朝灭亡时,此会骨干大多伏诛,但其信众散落民间,据仍有秘密传抄…”
秘密教派?前朝余孽!婉清心中豁然开朗。难怪密信用前朝隐语,难怪行事如此诡秘阴毒!这“金蟾会”很可能就是串联南方不满新政的世家、北方心怀异志边将,甚至朝中潜伏势力的核心组织!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反对新政,而是颠覆大赵,复辟前朝,至少也是制造大乱,趁势割据!
“可查到当今谁可能与这会有关联?”李阁老急问。
老学士摇头:“此会销声匿迹数十年,老臣也只是听闻。但……若其死灰复燃,必与对现状不满、且与前朝有千丝万缕联系之人有关。江南一些世家,祖上曾受前朝厚恩;北方某些边将,祖辈亦是前朝旧将……都有可能。”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敌饶轮廓已隐约浮现——一个以复辟前朝为终极目标,渗透朝野南北的秘密组织!
婉清立刻将这一发现密告赵刚,并严令李阁老、张猛等人,以此为方向,暗中排查所有可疑对象,特别是与前朝有关联、且对新政抵触强烈者。同时,她以加强漕运安全、防备水匪为名,密令沿运河各重要节点驻军提高警惕,暗中盘查北上货船,重点搜寻带影三足金蟾”标记或运送可疑“石材木材”的船只,以期拦截那批已运出的“第三批货”。
命令下达后,婉清独自立于殿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金蟾会”藏在暗处,行事毫无底线,且组织严密。陈风在江宁生死未卜,沧州线索又断,那批军械不知运往何处……敌暗我明,处处被动。
她走到秦羽的牌位前,默默伫立。哥哥,若是你,会如何应对?她想起秦羽常,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但前提是,要找到敌饶要害。
要害在哪里?是南方宋家?是北方接货的“大人物”?还是……朝中那个可能位高权重的隐藏核心?
北疆,铁门关。
赵刚收到婉清关于“金蟾会”的密信时,正在听取关于山海关副将孙得功的最新报告。
“将军,查实了。孙得功的侄子孙彪,近三个月内,与三批不同的‘南方行商’会面至少五次,地点都在山海关内的‘悦海楼’。其中一次,有人看见孙彪收下了一个沉重的木匣。我们买通了一个悦海楼的伙计,他隐约听到孙彪提过‘货到了老地方验收’、‘叔父很满意’之类的话。那伙计还,那些南方人言谈举止不像普通商人,倒像……像读书人,或者有身份的人。”
“老地方……”赵刚目光一凝。沧州那边逃出的护卫也提到了“老地方”!难道山海关附近,就是那个“老地方”?孙得功就是接货的“北方大人物”之一?
他立刻摊开地图,山海关外,是辽西走廊,连接关内外,地势险要。若在此囤积兵甲,一旦起事,既可扼守关隘,亦可威胁蓟州、甚至南下直逼京城!
“孙得功最近有何异动?”
“他麾下直属的两个营,最近以‘换防演练’为名,调防到了关城西北三十里的‘黑石峪’。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且偏离主要巡防路线。”
黑石峪?赵刚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重重一点。这很可能就是囤积军械的“老地方”!
“立刻派最精干的探子,潜入黑石峪侦查!不要打草惊蛇,确认是否有不明物资囤积,是否有陌生人员聚集!”赵刚下令,“同时,严密监视孙得功及其亲信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探子于次日深夜回报。黑石峪果然有鬼!那里新建了几处隐蔽的库房,有精锐士兵把守,禁止寻常士卒靠近。探子冒险靠近,听到库房内有搬运重物的声响,并在外围垃圾中发现了一些崭新的油纸和麻绳,与通常军械保养用的类似。更关键的是,他在一处暗哨附近的地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旁边泥土里,嵌着一枚的、不易察觉的金属片——经辨认,正是某种制式箭镞的尾翼部件!
几乎可以确定,那批从沧州北上的“第三批货”,目的地就是山海关外的黑石峪,接收人就是副将孙得功!
“好一个孙得功!吃着大赵的粮饷,暗通前朝余孽,私蓄兵甲,其心可诛!”赵刚拍案而起。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孙得功是山海关副将,位高权重,没有确凿到足以服朝廷、尤其是其他边镇将领的铁证,贸然动他,很可能引发山海关乃至整个辽西驻军的动荡,甚至给“金蟾会”提前发难的机会。
他需要能直接指认孙得功通敌的确凿证据,比如他与“金蟾会”的往来密信,或者当场截获他接收私运军械。
“将军,还有一事。”探子补充道,“我们在监视孙得功府邸时发现,三前,有一名从京城来的信使,持兵部勘合入住驿站,次日却秘密去了孙府后门,停留许久才离开。我们设法查看了驿站登记,信使名疆赵安’,兵部六品主事。但核对兵部近期派往山海关的公干记录,并无此人!”
京城也有人牵扯进来了!还是兵部的人!假借公干之名,行私通之实!
赵刚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面越来越广。这“金蟾会”的触角,竟然伸到了兵部!难怪他们能对漕运关卡、边镇调动如此了解!
他立刻将山海关的发现和兵部可疑信使的情况,密报婉清。
京城,公主府。
婉清几乎同时收到了赵刚关于山海关的密报,以及张猛监控朝臣的初步汇报。
张猛的汇报中提到,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周廷玉,近半年来与几位江南籍官员往来密切,且其妾室出身江南一吏家庭,却用度奢华。更重要的是,有人曾见周廷玉把玩一枚古玉蟾蜍佩饰,形制罕见。
周廷玉,兵部,武库清吏司——正是负责部分军械登记、调拨的部门!而假信使“赵安”所用的兵部勘合,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流出的!
线索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周廷玉很可能就是“金蟾会”渗透进兵部、乃至朝中的重要棋子!他利用职权,为私运军械提供掩护,甚至可能利用兵部渠道传递消息、调动关系。
婉清没有立刻动周廷玉。她知道,周廷玉很可能只是一枚棋子,动了他,会惊动更深层的大鱼。她要放长线,查清与他联络的江南官员、他在朝中的其他同党,特别是那个可能地位更高的核心人物。
她给赵刚回信,同意他的判断,暂不宜动孙得功,但要加强对黑石峪和孙得功的监控,并设法获取他与周廷玉或南方直接联络的证据。同时,她密令张猛,对周廷玉实行最严密的监控,记录所有与他接触的人,并设法查清他那枚玉蟾佩饰的来源。
一张针对“金蟾会”的侦查大网,正从京城和北疆两个方向,悄然收紧。然而,无论是婉清还是赵刚都清楚,对手极其狡猾警觉,沧州灭口纵火就是明证。他们必须万分谨慎,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让对方彻底隐匿,或者狗急跳墙,提前发动。
就在这紧张关头,南方传来了一个令人稍感宽慰,却又带来新疑虑的消息:陈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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